和而不流

落落出群非榉柳，青青不朽岂杨梅。

欲存老盖千年意，为觅霜根数寸栽。

             ——杜甫 《凭韦少府班觅松树子》

杜甫留给后世的，除了那一千三百多篇诗作，还有成都浣花溪的那一座草堂。我们今日看来，这座草堂代表着一股才气，一段故事和一个传奇；但是如果回到一千两百多年前，我们再来看这座草堂时，我们所能看到最多的，却是一份艰辛和无奈。


上元元年（760年）春杜甫经营草堂所流传下来的诗共有八篇，除第一篇感谢他表弟出资、第八篇庆祝堂成，其余六篇分别是向人索要桃栽、绵竹、桤木、松树子、瓷碗、果栽而作，这篇便是向县尉韦班索要松树子了。这组诗杜甫大多是以诗代简，因此辞意浅明，如同口语，在形式上也不严格遵循绝句的章律，也体现了大诗人“无所不能用诗处”的才华。


本诗专门写松，仇兆鳌《杜诗详注》评论此诗“不露一松字，却句句切松，较之它章，独有蕴藉。”含蓄是这首诗的特色。前两句以榉柳、杨梅来反衬松树，浦向龙《读杜心解》注解道：“榉柳高可及松而易凋，杨梅不凋，类松而干矮。故两夹为辅。”后两句是说我要留下松树千载不灭的垂荫，因此向你觅求寸高的松树苗来栽种。


读完此诗，或者说读完这组诗，我们可以清楚的感受出杜甫此时的窘困潦倒。上一年，也就是乾元二年，关中饥荒，此时安史之乱尚未结束，天灾加上人祸，杜甫只有带着全家逃荒，可怜一年内竟搬了四次家，最后到了成都，才算在朋友的帮助下安定了下来，结束了四年有余的漂泊生活。


杜甫一生忧国忧民，作为大唐诗坛的双子星座之一，他与李白是如此的不同，但是他们却有着相同的政治抱负，渴望位列宰辅，挽回危局。虽然成都生活比较安定，在老朋友成都尹裴冕的关照下没有了衣食之忧，也不会再发生小女儿饿死的悲剧。但是，远离长安的现实却是意味着远离政治中心，意味着放弃济世救国的理想。因此，草堂虽然建成了，但是大诗人的内心却是暗藏着不可避免的矛盾。


还是回到草堂，这一年，杜甫已经四十九岁，老态已现的他虽然解决了家人的居住问题，避免了生命所受到的威胁，但是却无法改变全家贫困的现实。同年八月，杜甫写下了他那著名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在这篇诗文，杜甫生活的窘迫一览无遗。更重要的是，他在诗末发出了那一声振聋发聩的呼告：“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如果说安史之乱使杜甫走上成为诗圣道路的话，那么，成都草堂便是完成了杜甫成为诗圣的最后征程；这种推己及人，舍小我成大我的气概，也难怪杜甫被后世称之为诗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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