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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色而不淫”漫解

“好色而不淫”漫解

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也,食色性也,好色而不淫。
刘勰《文心雕龙》:小雅怨悱而不怒,国风好色而不淫。

在今人看来,孔子所说的“好色而不淫”大约该算是先秦时代的一个荤段子了,其实不然,这句话本说的是君子喜好美好的形式这是正常的,但不能过度。孔子评《关雎》,即是“乐而不淫, 哀而不伤”。《毛诗序》根据孔子这句评语进一步阐释为:“是以《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关雎》之义也。”淫,在这个时期,是作过度、过分来讲的。孔子讲“过犹不及”,向往“中和”之美,讲君子人格之美,也应是内心修养和仪表的完美配合,也就是“质”与“文”相符称,配合得相当好的样子,即“文质彬彬”。这与“好色而不淫”,在思路上是一致的。

“好色而不淫”这一思路运用到文艺上,即是与“节制”有关,与“含蓄”有关。相应的,既造成了儒家文艺思想中的以礼仪制约文艺个性的面貌,也是造成中国文艺重含蓄重节制的原因之一。

文艺是发于情志的,必然会带有个性特征,也可以说它是“好于色”的,然而,儒家对文艺的规定是不允许张扬个性的,所以它要求于文艺是“不淫”的,因而,《毛诗序》在论“变风”的创作时,提出了“发乎情,止乎礼义”这一思想规范:“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什么是“变风”?《毛诗序》说“至于王道衰,礼义废,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变风变雅”就是“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的诗,这种诗的创作是社会历史变化的结果。“变风”的创作具有其合理性,因为它是发乎情之作,合符诗歌“吟咏情性”的本质,但是,它又被规定为需“止乎礼义”,就是必须以“礼义为规范”,只能在礼义道德的范围内进行,不能超越封建道德思想的规定。也就是说,诗歌必须起到“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的作用,必须遵循“发乎情,止乎礼义”的原则。

与这种对文艺进行思想规范相适应,《毛诗序》还提出了对诗歌形式的规范:“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主文”就是注重文采,讲究形式,“谲谏”就是“刺上”的方式应委婉含蓄,不可直露急切。主张用文采优美,委婉曲折的诗对统治者进行讽谏,因为这种方式更容易为统治者所接受,这显然是站在统治者的立场上立言。

孔子曾说,诗可以,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对于“怨”,孔安国、郑玄皆注为“刺上政”,朱熹把它注为“怨而不怒”。“怨而不怒”,在现实人事中常用来譬之以怨妇,怨妇可怨,但不宜愤怒。与所谓君子“好色而不淫”,本质上是相同的,那就是你可以抒发情性,既便是怨的情性,但不可过度,不能过份,如果过度过份了,就不具有“温柔敦厚”之质,不堪为君子,其文艺也不具有“中和”之美,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作品。所以这“怨而不怒”、这“好色而不淫”,都是对人本性的压抑,同样也是儒家文艺对张扬个性的文艺所设下的雷区。

但也不可否认,对于创作情绪以及创作形式的节制,也会促成一种和谐的、平衡的美。这就是“中和”之美。“中和”之美自然不是唯一的美,在本人的观念里,不平衡,不和谐,也有它的美所在。但“中和”之美,在中国古典文艺中是作为最重要的艺术衡量标准而存在的。由“中和”而至于“节制”,就象前人形容杜甫诗如节制之师一样,再至于“含蓄”,这也是有着承继的关系的。

当然,“含蓄美”的理论源头绝不仅仅止于“好色而不淫”或“怨而不怒”、“发乎情,止乎礼仪”,道家思想,禅家理念对它的形成都具有重要促进作用。如果不撇开儒家文艺理论的伦理政治意义,“好色而不淫”,对于文艺来说,也是双刃剑,一面,它扼制着创作个性的发挥与张扬,另一面,它又在一定程度上造就了古典文艺的含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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