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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绾青丝(穿越文感动已完结)

第11章 凤歌

没想到我清早一番卖弄,倒引来了不速之客。
  真是个美人啊。以为见了楚殇、冥焰和月娘之后,再见不到比他们更为风姿卓绝的人物,却不想一山更有一山高。眼前的美人着了身白袍,那白并非如雪一般亮,而是柔和亲切舒服的,彷佛在夏日的湖水中浸染而成,白中泛着些微蓝。袍的款式也极特别,不似女装,却也非男装,轻柔宽松的袍服,却异常熨贴美人娇若芝兰的风雅身姿。发没有束起,也未盘髻,只用一根绢白的丝带松松绑住。美人抱着一把古琴,我努力想看清美人的脸,却怎么也辨不清晰,只见得他非男非女,雌雄莫辨,恍若天人。安静的面容如静川明波,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端望我,我却已觉得仿佛看到朗月升上夜空,春水卷走落花。
  我的口水差点嘀下来,难道是天曌皇朝的风水太好,养出来的全是这般标致人物。美人见到我的呆样,捂嘴一笑,我只感觉一片冰玉般的湖水忽然起了一阵涟漪,缓缓荡漾开来,越发傻得可怜。
  美人见我完全傻成化石,歪着脑袋,颇有趣味地看着我:“姑娘不准备请我入内么?”
  我一愣,对上他那双笑吟吟的漆黑眼睛,回过神儿来,手足无措地侧身让他:“请进。”
  美人大大方方登堂入室,我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景,只觉得那袭白衣似乎成了这房中最亮眼和难忘的风景。他将琴放在桌上,转身看我仍傻傻地站在门口,嘻嘻一笑,眸子里顿时染上些许顽皮跳达的味道:“姑娘莫非想一直站在那里?”
  连声音也是那么温雅动听,我吸了口气,暗啐了自己一口,掩上门走到桌边:“请坐。”
  美人仪态万方地坐下,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优雅和赏心悦目,我盯着他,看得眼也不眨,这样一个人物,若生在二十一世纪,怕是要让那些电影公司欣喜若狂了,哪还用什么演技,这美人举手投足都是风景。
  “你是谁?”我好容易按耐下那颗惊艳得“卟卟”乱跳的心,从桌上翻开茶杯,倒了杯水递给他。
  “在下月凤歌!”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容平静,我当时未觉不妥,后来在知他的盛名之后,才感觉出此刻他的淡定从容。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我脑子里一下浮出李白那首《庐山谣寄庐侍御虚舟》,一时不觉,竟喃喃念出。凤歌,好一个凤歌!
却见他原本平静的双眸突然翻起惊天巨浪,紧紧盯着我,带着研判、带着谨慎、带着惊讶,还带着一丝莫可言状的欣喜,闪烁不定。我被他脸上绽放出那种炫目的光彩迷惑了,这样清雅脱尘的一个人,却也有这般热烈如火的情绪?那样复杂难辨的俊雅风姿,是男?是女?
  “你是男是女?”我以为自己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想到问句已从嘴里溜出来,大脑没能控制住身体,手已朝他胸前摸去,胸部平平,没有女子傲人的锦软,心中已知他是男子。忽觉出他身体一僵,我顿时回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手已经成了化石,忘了收回来,定定地停在他的胸口上。
  脸上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这般唐突孟浪,只怕他要拂袖而去了,心中不禁又气又恨,只觉得自己太给现代人丢脸,这何每次见了美男都变得脑子有点不灵光。却感觉他身子蓦然放松,“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这才像被火灼般缩回手,不安地扭成一团,又羞又窘,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姑娘真是坦率自然、天真可爱。”美人在夸我,他没有生气?我又惊又喜地抬头,看见他笑得弯弯的眼睛下面是挺直的鼻梁和微扬的唇,但,他那是什么样的眼光,不再是刚才那样平静温和,带了些不羁,带了些浪荡,却一点都不让人反感。
  “我叫蔚蓝雪。”我听他姑娘姑娘地叫,知他不知我的名字。这个人,一时沉静无波如冰湖,一时浪荡不羁如烈焰,却是最最自然融合在一起,辨不出他哪时是火,哪时是水,还是两者皆是。此时见他和煦如春风的笑容,如梦似幻,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身在梦中,不知何时会醒。
  “你下次来,不如寻块巾子把脸避了去。”话刚出口,又觉不妥,仿佛我已经在期待与他下次会面似的,我连他是谁找我做什么都还不知道呢!脸又烧起来,我嗫嚅着道歉:“蓝雪唐突了,月公子莫怪。”
  “在下怎么会怪蔚姑娘,姑娘自然豁达,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无一丝矫糅造作,是月某见过最特别的女子。”月凤歌微笑道,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放眼天下,还从未有人像姑娘那样一语中的地解我的名字,‘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姑娘冰雪聪明、才识无双,当为凤歌引为知己。”
  我一惊,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又剽了古人诗句,听他这样真心称赞,心中又是一阵惭愧。他哪里知道我不过是盗用了别人的诗句,我又哪里是什么聪明自然不造作,分明就是鲁莽冲动,若见个美男便这样花痴,完全暴露心中所想,还如何在这青楼步步为营,保全自身?我叹了口气:“是蓝雪莽撞了,不敢担月公子盛赞。”
  “你就叫我凤歌吧,公子公子的,听着别扭,我也唤你雪儿,可好?”月凤歌眨了眨眼,眼中一片暖意。
  这算不算我在这陌生朝代的第一个朋友?我望着他暖意融融的眼睛,笑道:“也好,我也不喜欢那些个公子小姐的称呼,还是直称其名比较自在。”
  两人相视一笑,我已经可以断定,他是我可以真心相交的朋友了。朋友,多么温暖的词。那是可以相互交心交情、对酒当歌、嬉笑人生的人,那是可以在逆境中理解你、支持你,在顺镜中提点你、指引你的人,那是可以在危难中倾力相助,在平顺时相交如水的人。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善于结交朋友的人,在前世真心相交的朋友也只得三两人,不知为何,今日与月凤歌却是一见如故,仿佛是很久以前便已熟识,毫无生疏隔离之感。原来朋友相交,也是一种缘分,它自然而然地来,便自然而然地接受,丝毫也强求不得。
  “凤歌找我,何事?”我心知他恐怕也是倚红楼的人,这样风华绝世的人物,却也沦落青楼,兴许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这天曌皇朝,原来也盛行男风,一想到这般人物,竟然也要在那些粗鄙男人身下受虐,我心都要碎了。
月凤歌不知我的想法,眼里充满赞赏:“我是倚红楼的乐师。昨日听晚池说雪儿你唱了一首她从未闻过的曲子,还是你自己所作,惊艳非常。晚池在风月场里混的时间不短,能让她赞不绝口的,必是佳作,我听她哼了两句,已是非常想来见雪儿了,可是晚池阻着,不让我来。”
  “晚池?”我诧异,是谁?原来月凤歌并非倚红楼的男妓,而是乐师。不知为何,得了这个消息,我心里竟是非常高兴。
  他一怔,随即恍然笑道:“晚池是月娘的闺名,雪儿你刚来不知道,是我疏忽了,晚池,是我姐姐。”
  原来月娘名叫月晚池。凤歌,竟然是月娘的弟弟,那他,是否也是楚殇的下属?是否也知道是楚殇囚我于此?我看他清雅澄澈的目光,如此坦然与我相交,心下已经有些明白,恐怕他是不知道楚殇的恶行了。否则,月娘岂会阻止他前来寻我?但是,如果他知道呢?心里这么怀疑一个我刚刚肯用心相交的朋友,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耻,但我身处在这危机重重的青楼之中,若不谨慎小心些,岂不是连命怎么赔的都不知道?
  一时无语,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我一方面唾弃自己,一方面又为自己辩解,闹腾得不可开交。双目无意识地扫过墙上那幅《眉山千尺峰》图上钤有的“晚池鉴赏”“凤歌品鉴之宝”二方章,心下有些恍然,轻声叹道:“晚池、凤歌,原来这两枚品鉴方章,是你们姐弟二人盖上去的。”
  月凤歌抬眼看了那画儿一眼,笑道:“那还是三年前,楚殇陪我和晚池上眉山游玩时画的。哦,雪儿不知道楚殇是谁吧?他可是天曌皇朝有名的大财主,垄断了丝绸茶盐的买卖,别看他是个商人,却是满腹诗书、才识不凡,不沾一点商贾的市侩铜臭气。”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知道得很,我冷笑。月凤歌在说到楚殇时,神情自然坦荡,语气听起来虽然熟谑亲近,却似乎并不知道楚殇那个什么鬼门的身份。看来,楚殇和月娘私底下做的事,月凤歌未必知晓,是我小人之心了。不知道为何,想到这一点,我眼中一热,几乎要涌出泪来,心情大慰,我可以忍受月娘的助纣为虐,却不能承受月凤歌对我的欺骗,因为月娘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而凤歌,是我的朋友。
  只是我没想到楚殇势力竟大到如此地步,我记得我那时空的古代,丝绸茶盐全是朝廷垄断行业,若天曌皇朝的运行机制与我所了解的古代大同小异,楚殇能得到朝廷丝绸茶盐的代理权,本事不小,在官场恐怕也根植了不少势力。这样的有钱有势,却还在暗地里作个什么鬼门主,不知道他意欲何为?难道,他还有更深更强的野心?那他想得到什么?我打了个冷战,莫非……?我想起他说起他楚家被满门抄斩的疯狂神情,心中一阵冰寒,莫非,他恨的不仅仅设计陷害楚家的蔚锦岚?还有不辨忠奸的皇帝?莫非……,他认为皇帝对不起楚家,所以他要……,颠覆天下?
  我身体一阵发冷!被自己的猜测吓住了。如果铲除蔚家只是他复仇的第一步,他还会做什么?我控制不住身体的冰冷,颤抖起来。楚殇,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第12章 仙音

“雪儿,你怎么了?你冷么?还是身体不舒服?”月凤歌见我浑身发抖,惊得站起来,扶住我的肩膀,探向我的额头。
  我拉下他的手,摇摇头,强笑道:“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
  “雪儿你不舒服就先去床上歇着,我改日再来看你。”月凤歌收起谈到楚殇时戏谑的口吻,冰湖一般的美目中含着一丝担忧。
  “真的没事,好容易有个朋友来看我,我可不要你就这么走了。”我微笑着,摇摇头,“你刚才说那个楚殇,虽是个商人,却满腹诗书、才识不凡,你们姐弟俩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要套出更多的情报,我要知道在楚殇心里,月家姐弟到底占了个什么位置,我要储存更多对我有利的筹码。楚殇若真像我所想像的那样势力庞大,那我出逃的机率有多高?我的心渐渐沉下去,沉重得几乎令我窒息。
  月凤歌神情一黯,沉默了。我惊觉这大约触碰到他的痛处,心中竟对那对这风华绝代的人儿挂上如此黯然的神情极为不忍,在心中大骂自己,叶海花,你竟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忍心伤害凤歌么?急急地道:“凤歌,我不是想逼你回忆不开心的事,你若不想说,就不要说。”
  月凤歌听我这样说,竟淡淡地笑了,脸上带着一丝淡漠:“其实也没什么,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很小,只得八岁,姐姐只有十二岁,父亲过世了,继母待我们一日比一日苛刻,最后将我和姐姐卖入青楼,过了几年恶梦般的生活。”
  我心中一痛,握住凤歌的手,竟不能言。虽然凤歌语气淡漠,三言两语便将前事草草说完,我却能想象他当日心中的惶恐痛苦不安,想我实际年龄已经三十了,又有现代人的知识,被囚在青楼也觉得如此痛苦难熬,何况当年他姐弟俩小小年纪,不知心中是何等恐惧。
  凤歌见我难过的样子,微笑着拍拍我的手,眼里有异样的情绪:“雪儿是为我难过么?都过去了,三年后,姐姐遇到个好人,十分同情我们姐弟的遭遇,为我们赎了身,这个人就是楚殇。”
  好人?同情?赎身?那个人,做什么事情会没有目的?这样绝色的两姐弟,会怎么样祸害这丑恶的红尘?他会不清楚?只怕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想必自那之后,月娘便入了那什么鬼门,而凤歌,一则年纪太小,一则又太善良纯厚,怕他不能守秘,才未将他招揽旗下吧?何况以楚殇的心智,要利用个什么人,也未必一定要收揽旗下不可。
“你们既然好不容易脱离了青楼,那为何,月娘自己还要开一间青楼呢?”我望着凤歌,有些不解,受过相同的苦难,为何还忍心将这样的苦难带给别人?只怕这间青楼,也不是那么简单,兴许极有可能是楚殇那个什么鬼门的一个据点。若是这样,我打了个冷颤,普通青楼要逃跑都难如登天,若这里并非普通的青楼,那……,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倚红楼跟别的青楼不一样,这间倚红楼是楚殇借钱给姐姐开的。”月凤歌微笑道,“姐姐和我当年受了很多苦,姐姐其实很想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帮助像我们当年一样可怜的人。倚红楼的姑娘,有些是姐姐收留的无家可归的孤儿,也有些是被坏心的家人卖来的,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姐姐都是让她们自己选择她们的人生路,决不强逼他们,不想留下来的,姐姐都送一些银子给她们,让她们自谋生路,但她们大多都自己又回来了,倚红楼的姑娘,都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自愿?呵呵,好个粉饰太平的伪君子。那些姑娘本就无路可走、无家可归,你给她几两银子,用光了她们又能去哪里?想着倚红楼里还有个有情有义的老鸨,还有处地方能吃饱饭,当然要乖乖回来了。收买人心,的确比压迫人心做得高明,让人自甘自愿地堕落,还要戴上个拯救世人的光环,当真比逼良为娼的人还要可耻。骗骗单纯的月凤歌还可以,蒙我可没那么容易。她月娘要真有心拯救这些苦孩子,开茶楼饭馆什么不好,用得着非要开间青楼?
  我现代人的脑子又开始转悠起来,楚殇其实才是这间青楼背后的老板吧?他有钱有势,没有必要在风月场中再插上一脚。除非……,我冷笑起来,若别有所图,这青楼倒是个收集情报的好所在,也是个贿赂达官贵人的好场所,弄几个漂亮姑娘在那些官大人的枕头边吹吹风,不但可以稳定他明里的买卖,暗地里,又可以在那些官老爷销魂的时候,套出不少朝廷的内幕。我越发肯定我刚才的推测,楚殇,他的觊觎的,果真是这天下!
  若是这样,我如何逃走?若被楚殇知道我已发现了他的秘密,只怕就不是羞辱我这般简单,而是杀我灭口了。月凤歌见我沉思不语,满脸仓皇,只当我也回想起什么伤心事:“雪儿,你既到了倚红楼,肯定也是有一段伤心的往事,以后便不要再想了,你若不想呆在倚红楼,我同晚池说,她断不会强留你。”
  不会强留?呵呵,我在心中笑凤歌的天真,我与这楼里的其他姑娘不同,即使面子上,月娘放我出了倚红楼,指不定回头立即便叫人把我掳走,放到凤歌看不到的地方任楚殇肆意凌辱。我叹了口气:“凤歌,你别为我的事担心,对了,你来找我,不会只是光想来看看我这会唱曲儿的姑娘吧?”月娘昨天还明明不让他来,今天肯让他来,必然有其它的目的。
“对了,跟你聊着聊着都忘了正事儿了。”月凤歌这才想起过来的目的,果然是个随性儿的人,只能放在家里好好呵护的小花儿,月娘不让他知道太多,也算用心良苦。凤歌一脸新奇地望我:“晚池拿雪儿画给他的‘吉他’图纸来询问我,她对雪儿交给她办的这事儿有点疑心。我自幼学琴,吹拉弹奏在天曌皇朝也有些薄名,都未曾听闻过何为‘吉他’,如果不是雪儿画了图纸,我真会当你在诓晚池呢。这‘吉他’虽然样式奇特,看起来确实很象乐器,雪儿从哪里学来的呢?”
  “是我幼时,一位四海游异的奇人从西方带回来,传授予我的。天曌皇朝没见识过这乐器,也不稀奇。”我随意编了个理由打发凤歌的询问,不甚在意地道:“若实在无法做,便罢了,也不是非要它不可。”
  “倒也绝非一定做不出来。”月凤歌笑道,“晚池拿图纸去找了‘鬼手’巧七,他是天下间著名的能工巧匠,只要他看过一眼的东西,绝对能分毫不差地做出来,雪儿有图纸给他,应该问题不大。不过,那西方是哪里,是曜月国吗?可是我也没听过曜月国有这种叫做‘吉他’的乐器。”
  “哦?”我倒是一怔,看来哪个朝代都不乏能工巧匠。曜月国?是天曌皇朝西边的国家么?我不懂这里的世情,不敢乱说话露出马脚,便摇摇头道:“不是的,是比曜月国更远更远的西方。”
  “真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去到那里,见识一下与众不同的民风。”凤歌对我说的西方一脸神往,我心里笑道,只怕你穷极一生也去不了:“没准以后有机会,这天下之大,有许多值得我们去发掘的好玩的东西。”
  “也是。”凤歌回了神,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道:“晚池担心三日之内,巧七未必能赶得出这种从未见过的乐器。所以让我来配合你,登台之日,做你的乐师。她说雪儿的歌,其他乐师大概没那能力配乐。”
  “这么说,凤歌的琴艺,比那些乐师高明多了?”我忍不住逗他,看他冰湖一般的眼睛又带上些狂傲不羁,语气含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笑道:“也未必,要听了雪儿的歌,才知道。”
  我却不反感他的狂傲,笑了笑,随意哼唱了一首歌,其实我自己也对凤歌弹奏的水平很好奇,大约是会玩乐器的人的天性。
  “等你走后心憔悴,
  白色油桐风中纷飞,
  落花随人幽情这个季节,
  河畔的风放肆拼命的吹,
  不断拨弄女人的眼泪,
  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
  伤感一夜一夜。
  当记忆的线穿杨过往支离破碎,
  是黄昏占据了心扉,
  有花儿伴着蝴碟,
  孤燕可以双飞,
  夜深人静独徘徊,
  当幸福恋人寄来红色分享喜悦,
  闭上双眼难过头也不敢回,
  仍然渐渐恨之不肯安歇微带着后悔,
  寂寞沙洲我该思念谁。”
  我毫不意外看到月凤歌眼中的诧色,望着我的眼睛退了不羁、退了浪荡、退了平静,渐渐热切而浓烈。听我唱了半段,他的手抚上了桌上的琴,指尖灵巧地挑拔琴弦,一串珠玉之声倾泄而出,宛转动荡、无滞无碍,起调竟已跟上我的曲调。这次轮到我惊讶了,没想到凤歌对音乐曲调的记忆如此彪悍、如此敏感,那琴音不促不慢,紧紧配合我的唱词,以至恰好。欲修妙音者,必先修妙指。我望着他纤长的手指,曼妙地抚过琴弦,一尘不染。厝指如击金戛石,缓急绝无客声。琴音不染丝毫浊气,澄然秋潭、皎然月洁、湱然山涛、幽然谷应,将歌词中那份缠绵伤感幽怨表达得淋漓尽至,真真令人心骨俱冷,体气欲仙。
  音有幽度,始称琴品。品系乎人,幽繇于内。故高雅之士,动操便有幽韵。洵知幽之在指,无论缓急,悉能安闲自如,风度盎溢,纤尘无染。足觇潇洒胸次,指下自然写出一段风情,所谓得之心,而应之手,听其音而得其人。我痴痴地望着他,复唱着歌词,竟不知是我的唱词在引他,还是他的琴音在领我,那词与律,竟是浑合无迹。他抬眼望着我,与我的目光纠缠在一起,他眼中有我,我眼中有他,热如焰,沸如火,将彼此的面目融化在眼底。
  这一幕在旁人眼里,是何等绝美的画卷,我幽幽唱出最后一句“寂寞沙洲我该思念谁”,他的琴音,仍在指尖吟逗,宛然深山邃谷,风声簌簌,渐入渊微,若非亲耳听闻,我绝不会想到竟然有幸能在这红尘俗世有听到如此清远高洁的仙音。
  最后一声琴音悠远地消逝,凤歌优雅地将手从琴上收回。眼中的火却越燃越炽,将我痴痴的表情尽收眼底,凤歌唇角微微上扬,又浮出个顽皮跳达的笑意,轻叹道:“这世上若没有人懂得珍惜爱护雪儿,便由我来爱你,可好?”
  呵,我笑了,面对他善意的调笑,望着他唇角顽皮的笑容,也调皮地眨了眨眼:“好呵!”
  语音刚落,房门蓦地被推开,一股萧杀之气扑面而来,我与凤歌诧异地回头,见到一脸忧色的月娘与满脸寒霜的楚殇,立于门口。
  我望着楚殇紧绷的脸,无视他如刀锋般冷冽的目光和浑身散发出浓郁残暴的戾气,轻笑了。

第13章 玻璃

我笑吟吟地看着楚殇脸色越来越冷,心知我越笑得甜他看到就越来气儿,气死你气死你,最好冲进来在凤歌面前揭穿你的假面具。斜眼瞥着楚殇脸色铁青,似乎已到了忍耐的极限,几乎以为他要冲进屋来了,却见他突然转身,拂袖而去。月娘看了我俩一眼,欲言又止,转过身也匆匆地跟着楚殇走了。
  “不知是谁把我们的大财主得罪了,啧啧,看那张脸臭的。”凤歌扫了我一眼,唇边浮起一丝趣味。
  “哟,那就是你说过的楚大财主呀?”我装傻充愣,明抬暗贬,“倒是长得人模狗样的。”
  凤歌望着我,也不纠缠这话题,笑了笑,手指在琴弦上拔了一声,叹道:“雪儿的歌,曲调新奇,凤歌真是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听了半首便能弹出,还弹得这么好,凤歌才了不起。”听了那样清雅不俗的琴音,我是真心真意地佩服。
  凤歌笑着摇了摇头,问道:“雪儿登台,便是唱这首歌吗?”
  这首?不过是我随便哼哼的,我浮出一丝诡笑,我早已准备好一首歌,绝对震憾到这些古人三日都回过不神来:“不是,我另有一首曲子,不过没有吉他的伴奏,不知道能否弹出那首曲子的感觉。”
  “你唱来听听。”凤歌倒是自信。唱?那歌词可不敢现在唱出来,会把他吓倒的,我笑了笑,哼了起来,凤歌跟着弹了几个调,我摇了摇头:“柔了些。”他再弹了几个调,倒也来了味道。我眼珠儿一转,突然想起《疯狂的石头》里那段二胡版重金属摇滚味儿的《佛经天鹅湖》,《天鹅湖》都可以用二胡来拉,这首歌改成民乐版的又怎么不可以?我来了劲,示意凤歌继续:“嗯……,不错,这里要加鼓点,这里还要其它的乐器作配合,对,这段就这样,棒极了……”
  我和凤歌在屋里呆到中午,才把这首歌的曲子重新谱好,小红送了午饭过来,他也不吃,拿着曲谱兴奋地道:“我这便拿去让乐师们试试。”说完就抱着琴冲了出去,唤都唤不住,我笑着摇了摇头,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
  小红见我笑容满面,知我心情大好,也敢跟我搭了句嘴:“姑娘真有本事,竟能让月公子乐成这样。”
  我端起碗,不解望着她:“这也算本事?他乐成这样关我什么事?不过是他自己高兴。”
  “能让月公子高兴的事儿,可不多呢。”小红笑道:“月公子被皇上封为天曌皇朝第一乐师,脾气狂傲着呢,不对他脾气的人,他正眼儿都不瞧一下,管他是什么达官贵人,理都不理。就说咱们这倚红楼,虽然是月娘开的,可是若想请月公子来弹奏一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呢。”
  “他不是倚红楼的乐师吗?”没想到月凤歌在天曌皇朝这么有名。第一乐师!啧啧,了不得,不过,他也实至名归。
  “不过是挂了个名而已,让倚红楼声名旺盛些,月公子几乎不在这里登台献艺,倚红楼开了这么些年,月公子一共只来此演奏过两次。所以虽然他的琴音连皇上都赞不绝口,但有福耳闻的,却不多。”小红看着我,佩服地道,“刚刚月公子竟然在姑娘房里弹琴,外面的人听到姑娘和月公子的弹唱,都听傻了。月公子琴弹得妙,姑娘的歌也唱得绝。”
  “有那么好吗?”呵,这马屁拍得我心里挺受用的,虽然当她是月娘的眼线,对她印象仍稍好了点。唉,人的劣根性啊。原来月凤歌只是倚红楼的挂名乐师,并不住在这里,想想也是,他那琴音,哪里烟花之地的靡靡之音可以企及的?
  “当然好啦,刚刚好多客人都在问到底是谁唱出这么别致好听的歌,而且这么有面子,竟能让月公子给姑娘伴奏。”小红笑道,“姑娘还未登台,便引起了客人的兴趣,登台那天一定会有很多人来给姑娘捧场的。”
  她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我的心情就烦躁起来,顿时没了胃口。我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小红见我不吃饭,有些惶恐:“对不起姑娘,小红说错话了……”
  我摇摇头,你没说错什么,你说的是事实,“是我没什么胃口,你收了吧,我不想吃了。”
  我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凤歌那样清傲一个人,心中怕是容不得半点污秽的,月娘故意用我的歌和吉他图,引他来找我,就不怕他们的恶行被凤歌知道吗?还是他笃定我,不会将真相告诉他?仅仅只是要抬高我的身价,便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把我放在烟花之地接客,即使是为了报复我,若我“一不小心”走漏风声,泄露我便是被灭门的宰相千金,他就不怕引来祸端吗?越想越是疑惑,越想脑子里越是一团麻,总觉得这里面有天大的阴谋,而我就是找不到那个线头。
索性不去想他,见小红收拾了桌子准备出去,我叫住她:“小红,等一下。”
  “姑娘还有什么事?”小红放下托盘。
  “我需要准备一套登台的衣服,一会儿我画个图纸,你拿去给月娘,让她请人做。”我走到书桌前,想了一下,画了张图样儿给她。她看了那图纸上的衣服,脸一下红了,满脸惊讶:“姑娘你……,真的要穿这身衣服登台?”
  “不好么?”我见她这羞窘的反应,心中越发有底,若青楼女子都不能接受这衣服,肯定更能刺激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们。
  “太……,太暴露了……”小红看着我画在纸上的裙装,嗫嚅道。
  “我穿的人都不怕,你还怕什么?”我打趣道,把图纸塞给她,“你跟月娘说,三日之内一定要给我做好。”想到早上的吉他月娘还没摆平,现在又甩给她一件事儿让她头疼,我心里又偷偷乐了。
  小红接了图纸出去。我百无聊赖地躺到床上去,早上用脑过度,饭后又血糖升高,我要睡一觉。才刚刚跟周公打了个招呼,话都来不及说,我就被人从床上扯了起来。
  “蔚蓝雪,你给我起来!”是楚殇怒气冲冲地在鬼叫,自从肯定他不会杀了我,我对他也没那么恐惧了。我懒得理他,故意闭着眼坐着装睡,“唔唔”地哼哼,更是激得他怒火冲天:“你少给我装睡,起来!”
  我管你鬼叫鬼叫!我还是不理,眼闭得紧紧的,突然觉得身子一凉,衣服已经他被剥了半截,我又惊又气,睁眼推他:“无赖!混蛋!”
  “不装了吗?”楚殇冷笑,甩开我的手臂,双手一推,转瞬把我压在他身上,挣扎不得。
  “我哪里有装。”我翻着白眼,不服气地道,“我现在才醒罢了。”
  他端端地望着我,眼里的怒火倒渐渐退了去,神色莫明:“蔚蓝雪,我倒看低了你。”
  我不明所以,又不愿在嘴上输给他,反唇相讥:“即便让你看起得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少给我磨嘴皮子。”他望着我,眼神有些怪异,“没想到你竟然能引起凤歌的注意,这么多年,凤歌还从来不曾为一个女子如此上心。早知如此,我不该将你放在倚红楼。”
  “本姑娘花容月貌,凤歌为我心动很正常。”我得意地一笑,脑子念头一转,娇声道:“楚爷,您不会真的爱上我,吃醋吧?”
  “我会对你这种身无二两肉、瘦得像柴的丑女人感兴趣?天曌皇朝随便一个女人都比你长得丰满妖娆、珠圆玉润。”他冷笑着俯视我,讥讽道,“你也太小看我楚殇了。”
  “楚爷,你既对小女子没兴趣,干什么每次来,都要压着小女子说话呢?”我娇滴滴地白了他一眼,身子动了动,在他耳边挑逗地吹了口气。心里却惨叫!天啊,难道这天曌皇朝竟真跟我那时空的唐代一样,女子以胖为美么?没想到我好不容易才变瘦的身材,原来依这里的标准仍然是个丑女!天不长眼啊,为什么别的穿越同志穿越时空便人见人爱、吃香喝辣、呼风唤雨?而我却样样事都跟我对着干?老天,你跟我有仇啊!
  他不理我的挑逗,松开我,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坐起来冷冷地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蔚蓝雪,你最好别打凤歌的主意,若是你敢伤害凤歌,我保证我会立刻杀了你。”
  我慢条斯理拉好被他扯开的衣服,遮住半裸的香肩,淡淡地看他,浮出一丝浅笑。原来如此,我还当真以为自己魅力无穷,成功吸引了楚殇的心呢,想到早间他站在门外泛着寒意的脸,原来那一身戾气为的却是另有其人。
  “怪不得楚爷那么笃定自己不会爱上我,被我毁灭呢。”我笑了,这家伙原来是个同志,“原来楚爷心里爱的人是凤歌。”
  他浑身一震,脸刹时变得铁青,瞪着我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气得浑身发抖:“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爱上男人?你这见鬼的女人再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男子汉大丈夫?就凭你对我的所作所为,也当得起这几个字?我冷笑:“爱男人怎么了?谁规定了男人不能爱男人?爱就是爱,哪来那么多虚伪的形式,是女人你就一定会爱上她吗?未必吧?只要那个人是真正知你懂你的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是真心相爱,我都不会戴有色眼光看人……”想想以前耽美文也是我的一大恶趣味啊,我越发说得兴起,也不理他的脸越来越难看,“还男子汉大丈夫,爱个人都不敢承认!这才让人瞧不起!不过在我心里你也不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老实说,你不承认也好,我还觉得你配不上凤歌哩,不过,没准人家凤歌根本对你没意思,只是你自己在那里自寻烦恼……”
  “闭嘴!”他暴怒,打断我一连串的聒噪,脸一寸寸逼近我,眼神变得莫测难懂,“我真的很好奇,蔚蓝雪,你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怎么来的?别跟我说是蔚锦岚那老匹夫教你的……”他的手蓦地抓紧我的脖子,目露凶光,语气瞬间严厉,“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14章 游戏

我的脊背一寒,惶恐地瞪着他,一脑黑线!完了完了!我又忘记蔚蓝雪是知书识礼、温雅端庄的大家闺秀了,蔚蓝雪是断然说不出我这样的疯话的!楚殇不会真的发现什么了吧?镇定!镇定!他的手掐得我好紧,我深吸了口气,瞪着楚殇灼灼的严厉目光,咬牙切齿地道:“我是被你这疯子逼出来的!任何人对着你都会发疯!你这疯子!禽兽!魔鬼!”
  想到他亲手逼我杀了蔚锦岚,我的眼眶顿时红了。我闭上眼睛,不想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这个人面前,任他肆意取笑羞辱,但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滑下脸颊。我紧咬住唇,心里无比委屈,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一切?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时空?为什么?呜咽从齿缝中滑出,眼泪让我变得软弱,我要疯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渐渐地松开,我等待着楚殇接下来的羞辱,却意外地没有听到他嘲弄的声音。半晌,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颊,替我擦去满脸的泪水。我全身一震,蓦地睁开眼睛,看到我睁眼,楚殇的手顿时停在我的脸上,石化。他灿如星子的黑眸里竟然不带一丝讥讽,却带着一丝痛楚,一丝无措,还含着一丝狼狈,蹙着眉看我。
  我呆住了。如果我到此刻还看不出他情绪上的变化,那我真的是傻子了,我之前活那三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如果前一刻我还只是以玩笑的挑逗来揣测,现在我已经可以用现代人的头脑肯定,楚殇对我,虽然不一定是爱上,但肯定有些让他自己也拿捏不准、捉摸不透的感觉,让他惶恐,让他不安,让他喜怒无常。
  这就够了。这场游戏,我一定不会输!我想笑,又不敢。笑意化成了眼泪,我哭得越发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他眼中的狼狈和无措退去,痛色却深了,长叹一声,他伏下身拥紧我哭得不断抽搐的身子,沉声道:“你当真,如此恨我?”
  多可笑!他问的问题多可笑!我想笑,却笑不出,泪如烈酒在我眼中作烧,洪水一般涌出。如果你没有逼我杀人,如果你没有囚我在这倚红楼,如果你不逼我卖身,我或许不会恨你,可是那么多如果都是只是如果,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他抱着我,久久不语。我不动,任他搂着,不愿也不想止住眼泪,仿佛将我这一生的泪水流干流尽,以后的日子便不会再有眼泪。他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松开我,看我倒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形象全无,半晌,转身默默走了出去。
  听着那渐离渐远的脚步声,我的号淘大哭渐渐转成抽泣,再渐渐湮灭无声。我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下床转出内室,在盛着水的面盆儿里洗了个脸,用丝巾细细擦干,然后进内室对着梳妆台的镜子整理好衣服和头发。我的眼睛因为刚才的痛哭有些红肿,眼里却再无一丝泪,仿佛我刚才根本就没有哭过。我望着自己泛着些微红丝的眼睛,在心底冷笑。楚殇,我今日要叫你懂得,女人的眼泪,不一定是懦弱的情绪渲泄,有时候更是比刀还利、比蛇还毒的武器。看,它如此轻易就化解了你对我的疑虑,融化了你的冷肝寒肠。它淬了怨恨的毒,今日在你心上划了一条口,明日便会渐渐化脓、溃烂、生蛆,这道伤,只为让你活得生不如死而存在,你完全没有办法医治,除非你死!除非你死!
下午月娘又过来,还带来了一个胖乎乎的量衣妇人,说要量我的身材,顺便让我给量衣的妇人仔细讲讲那裙子的做法。月娘和那妇人都对我画的怪异裙子觉得吃惊,月娘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拉了我轻声问:“蔚姑娘,你当真要穿这样的裙子?”
  “放心,月妈妈,我绝不会在登台那天砸你的场子。”我冷嘲,勾了勾唇角,“不但不砸,还会让你把我竞拍个好价儿。”
  月娘有些尴尬,再不多话。我将那图纸展开在书桌上,仔细给那妇人讲解裙子的用料、做法,细微之处的装饰。突然想起什么,我另抽了张纸,在纸上画了一朵玫瑰,试探着问月娘:“月妈妈,你能帮我找到这种花么?”
  月娘看了一眼,又惊又奇地道:“这是什么花?我从未见过。”
  又是从未见过,这个朝代果然还没有玫瑰,我叹了口气:“这是玫瑰花,象征爱情,也有人叫它月季的。在很远很远的西方,人们用它送给自己的情人,表达爱慕之情。”
  “玫瑰花?”月娘怔怔地看了我一眼,又是讶异又是佩服地叹道:“蔚姑娘出身名门,果然见多识广。”
  她以为我真是丞相千金呢?可惜即便是出身名门的蔚蓝雪,也未必见过玫瑰,我冷哼一声,出身显贵又如何,若不能掌握权势在自己的手里,还不一样得沦落青楼,任人作践。我转头问那量衣的妇人:“这种形状的花,如果用绢儿做,能做出来么?”
  那胖妇人看了一眼,眼睛发亮:“姑娘真是巧手兰心,画出这么别致的花儿。姑娘放心,虽然我金大娘没见过这花,但姑娘既然画得出来,我们锦绣庄就一定做得出。”
  “很好,我要这儿、这儿、这儿都缀上这种形状的绢花。”我看那金大娘眼里的傲气,想必这锦绣庄在京城也是大有来头。我在那裙子的图纸上加了几笔,“另外再给我单独做几朵,花茎要做长一点儿,还要做上叶子。茎要硬,拿在手上花儿不能耷拉下来。”
  我又勾了几笔,画出一朵长茎玫瑰:“花瓣用红绢做,不要太鲜艳的红,颜色暗一点……”我眼睛转了一下,指着月娘腰上绣着黑红牡丹的腰带,“这种颜色就差不多了。这裙子三日里能做好么?”
  金大娘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傲色:“没问题,后天上午就能送给姑娘试穿,有不妥的地方我们加紧改。实在是姑娘这衣服样式有些……,奇特,我怕有差池,若是我们日常穿的衣服,只要我们锦绣庄接下的生意,从来没有一件返工的。”
  那金大娘拿了图纸颠颠地走了,我转身看着月娘,笑道:“我还要麻烦月妈妈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月娘从方才起就一直深深地看着我,见我笑容满面,摇头轻叹道:“蔚姑娘,有时我真是看不懂你。”
  我挑了挑眉,不答话,微笑着看她。
  她静静地凝视我,一字一字道:“你明明兰心慧质、冰雪聪明,却又带着孩子的天真,说你是孩子,又有哪个孩子有你这般坚韧的心性?被迫沦入青楼,不哭不闹、镇定自若,还懂得算计,知道凭着出众的学识和才华保全自身。即使明知不能全身而退,也要想法在最恶劣的情况下为自己作上最好的打算。这样的聪慧敏锐、急智胆识,有时真不敢相信你是一个女子。这样的城府心机,常人要经过多少年的历练积累,也未必如你,又让人不敢置信你其实还未年满十七。”
  呃,蔚蓝雪原来才二八年华?花季少女啊,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不过,这月娘嘴里说的人是我么?我有点汗!原来我带给她的竟是这样的感觉?这这这,这样听起来好像我真有多么与众不同似的?给我戴那么大一堆光圈,我会被花言巧语哄晕头的好不好?拜托,你说的那些,是随便一个现代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这样做的好不好?说不定他们还比我做得更好,更强,不似我这般茫然无措,而是玩得风生水起。
  我有些郁闷,听她说了这么多,多么多么与众不同,可我拿自己跟现代的同志们一对比,算个鸟!顿时泄了气去。
月娘见我听了她的一番马屁不但没高兴,反而有些垂头丧气,更是惊讶:“蔚蓝雪啊蔚蓝雪,你的才华、思想、智慧、胆识,到底是从哪里而来的?这些东西集中在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身上,是不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我知道你是相府千金,也有几个授业老师,可是他们……”月娘冷笑一声,面露鄙色,“他们跟你没法相提并论,断然调教不出你这样出色的丫头。难怪楚殇他……”她蓦地惊觉收口,一双美目忐忑地扫了我一眼,不再说话了。
  看来她认识蔚蓝雪的老师啊,我笑了笑,嗯……,即使不认识,肯定也了解,楚殇在灭蔚家满门之前,想必是做足了功课的,如此,他肯定也有些了解之前的蔚蓝雪吧?也许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家闺秀,即使知书识礼、娴雅端庄,也不过是女人的本份做得好些,跟这个时代所有的大家闺秀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是这个让楚殇、让月娘对我都起了疑心?我现在只希望他们对以前的蔚蓝雪的关注度没有我想象中高,当我是个寻常千金小姐,未作过多的情报收集,否则,还真不好应付他们的轮番盘问呢?
  “月娘难道没听说过‘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我微笑道,“既然这世间一切的东西,都可以从书中得来,我这点小聪明小胆色,算得了什么?”
  “原来如此……”月娘眼光一闪,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信了我,“看来蔚姑娘很喜欢读书,姑娘心中也有欲遂的大志么?”
  唉……,这没完没了的!是为楚殇套取情报来的吧?我叹了口气,自嘲道:“月娘太看得起我了,我只对闲书野史有兴趣,可没什么远大报复。”
  “那姑娘还读?”月娘抿嘴一笑,显然不信,“女子读那么多书,只是徒增自己的烦恼,又有何用?”
  又有何用?在我们的二十一世纪,生存竞争如此激烈,管你是男是女,少读一点书都可能活不下去。女人要想获得个好工作,得比男人学会更多的本事;女人在事业上想获得成功,得比男人付出更多的心血、汗水和努力,但她们仍然逃不了被歧视和流言蜚语包围的命运。人类文明进步到二十一世纪,男权社会也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没有古代女子身上做得那么明显、那么形式化而已,男人对女子精神和人格上的禁锢,比起古代来恐怕还要变本加厉。我不与她一般见识,摇头道:“若真没用,月娘如今还会站在这里与我谈论这个问题么?”只怕是对我不屑一顾,弃如敝履吧?我轻叹道:“这世间万物,既然存在,就有它存在的道理。”
  最后这句话令月娘神情莫定,终于住了嘴。许是我灌输给她的思想太过前卫,她要好好消化,这三日竟没来烦我,只将我交给她准备的东西给我送了来。楚殇自那日从我房中出去,也不见踪影,只有凤歌,天天往我这里跑,那曲子我们已经练得烂熟,我设想登台那天的景况,常常忍不住偷笑,凤歌问我笑什么,我也笑着摇头不语。我对登台后即正式接客一事心中已有计较,之前得悉楚殇的反应,我有把握在登台表演之后改变他的主意。我心思算尽,若我断错,只能说是天不帮我。楚殇,我不计后果,陪你玩这场游戏,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第15章 买卖

那锦绣庄果然有信,第三日早晨准时送来了我做的裙子,我从锦盒中取出看时,已是十分满意了,她们竟能将我画那裙子做到九成八的样子,上身一试,竟无一不熨贴,绢花制的玫瑰也做出了神韵。我笑着称赞金大娘,谢她把花儿做得好,她笑嘻嘻道:“是姑娘画的花样儿好,姑娘若真的想谢谢大娘,能不能把那花儿的图样让给我们锦绣庄?”
  月娘在旁边笑道:“哟,咱们姑娘这花样儿竟能被金大娘那样刁的眼睛瞧上,真够面子的。”
  原来是想要我这花样儿?切,想要我的东西,还摆出一副“我要你的是你的福气”的鬼样子,我顿时一肚子火,眼珠一转儿,却笑道:“金大娘这么看得起小女子,小女子荣幸之至,大娘喜欢,我便把这花样儿赠与大娘便是。不过,大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这花样儿我可不白赠。”
  金大娘和月娘同时一愣,没想到我竟然跟她讨价还价,月娘不知我要做什么,怕我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话来,刚想张嘴,我看了她一眼,先开口阻住她出声:“大娘得答应,以后用这花样制出来的任何成品衣物鞋袜,以及照给花样儿织出来的丝绸锦缎,按每月销售额的百分之五的比例提银子给我。”
  开玩笑,想占我便宜,这是有版权的懂不懂?你想要就得花钱来买,这世上没有东西是无价的,说那些个漂亮话,我也会。月娘没想到我是说这个,一双美目含着惊讶与叹服看着我,金大娘更是想都没想到我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呆了半晌,呵呵干笑道:“姑娘不去经商,真是埋没了。”
  “大娘若是答应,我这里还有些其它的花样儿赠你,保证是你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条件与我刚才提的相同,我还可以给你改良一下服装的样式,让你锦绣庄做的衣服引领京城的潮流,生意一日千里。”我见金大娘脸一下绿了,赶紧补充,“自然,不会像我这件衣服这样,呃……,特别,是良家妇女们穿得的。”
  金大娘一愣一愣地看着我,突然“啪”地一声拍了下大腿,笑道:“我做生意这么久,姑娘是让我金大娘佩服的第一个女子,好,姑娘既然这么爽快,咱们就一言为定!”
  “言语岂能为定?”我轻笑道,“口说无凭,大娘还是与我立字为据的好。”
  金大娘又是一怔,显然未想到我竟这般难缠,苦笑道:“若姑娘从商,必定能成一方大贾。不过,姑娘的提议,对姑娘的利益似乎更大些,若这些花样儿的绸缎衣服卖不走,姑娘又怎么赔偿我锦绣庄?”
  赔偿?果然是精明的生意人。我冷笑:“金大娘,我那些花样儿白给你用,可未先收你一分一毫的银子哪。大娘是聪明人,我这些花样儿到底如何,你做这行的一定比我清楚得多,若真是无利可图,你也未必肯与我签约。何必要处处占尽便宜?”
  金大娘被我一番抢白,倒也不恼,哈哈笑道:“姑娘果然厉害,好,我现在就与姑娘签下契约。”
  说着走到书桌前,提笔写契约,写了一半,突然顿住:“瞧我糊涂的,敢问姑娘芳名……”
  “白牡丹。”月娘脱口而出,阻我出声。我顿时了悟,蔚蓝雪这个名字,怕是不能在人前暴光的,我不知楚殇那盆水到底有多深,若硬要泄露身份,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白牡丹。我还红芙蓉呢?我冷笑着看着月娘,对金大娘道:“卡门。”
  “什么?”金大娘和月娘都愣住了,我缓缓一笑,道:“我说,我叫卡门,我在倚红楼登台的花名。”
  “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月娘蹙了蹙眉,我露出神秘的笑容,“这是一个世人眼中的‘坏女人’的名字,你以后会明白的。”
  月娘定定地看着我,也不再强要我接受白牡丹那名字。金大娘写好契约给我看,我仔细看了看内容摇了摇头:“不对。”
  “不对?我可全是按姑娘的意思写的呀。”金大娘奇怪地看着我。
  我冷笑着讽刺她:“金大娘,你若像这样做生意,赔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这契约上可写明了何时付款与我?你若要拖个十年二十年的,叫我找哪儿讨钱去?”
  金大娘脸色一白,这才真的确定我不是好唬弄的主儿,强笑道:“那依姑娘的意思?”
  我想了一下,道:“需得注明锦绣庄每半月便结一次账给我,你们的销量份额我没法掌握,所以得有个基数,就按你们给官府上税的销量份额来乘以百分之五的提成比例。不用拿现钱给我,用契约上的名字给我在钱庄里开个户头,全存进去,存入钱庄时写好契约,提款时须得……”想了一下,用密码恐怕是行不通,得有个信物才好办,我身上唯一值钱而别人又没有的东西……,我伸手摸了摸脖子,有了主意,“提款时须得有人拿了这块玉去,方能提钱。我每半个月都会去钱庄查账,若是发现提不出银子,大娘可别怪我……”
  眼波一转儿,竟见到金大娘与月娘都瞪目结舌地看着我,金大娘结结巴巴地叹道:“姑娘的心思好生慎密,我金大娘是真的服了!”
  “既如此,就按这么写契约,将这玉的形状也画上去。契约一式二份,大娘执一份,我执一份,另外,还得请个见证人一起在这约上签字。”我转头看向月娘,笑道:“这见证人,便请月娘来做,可好?”
  月娘蹙着眉,点点头,脸上神情复杂。金大娘重新写好约,我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与金大娘互相签上名字,盖上指印。心中大爽,这下好了,我有了自己的小金库,以后如果有机会逃出去,也不怕手边没钱。
  金大娘收好她那份契约,看着我苦笑着询问道:“姑娘以前从过商?”
  “没有。”我看了月娘一眼,她眼里显然也有疑惑,我一惊,糟糕,又忘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了。赶紧支金大娘:“大娘的锦绣庄应该很忙,就不耽误大娘的时辰了。”
  “那家里是从商的?”金大娘还不死心,我笑了笑,不语。这下连月娘都发话了,显然是怕我暴露身份:“大娘也真是,干什么对我们姑娘刨根问底儿的?想从我这里挖人?”
  金大娘笑道:“你肯放最好了,我锦绣庄若多个像姑娘这样会打点的,是我金大娘的福气。”
  月娘眼一沉,板着脸道:“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
  送走了金大娘,月娘转身看着我,面无表情地道:“蔚姑娘好本事,不用在倚红楼卖身也能挣钱。”
  “那又如何?我本事再大,挣的钱再多,月娘也不会让我赎身。”我嘲笑道,“不会连挣两个体己钱花花,也不成吧?我这可不是在卖身挣的钱,不用分给你的哦。”
  “把你放到倚红楼会惹这么多事,是楚殇绝没有想到的。”月娘知道我故意气她,看着我,眼中隐隐泛着忧色,“没想到不管是我那狂傲自负对常人不屑一顾的弟弟,还是世故精明在商场里打滚多年的金大娘,都对你如此感兴趣。蔚姑娘身上仿佛有种魔力,只要是见过你一面的人,都会不由自主被你吸引、为你着迷。前日仅闻你与凤歌的弹唱,已引得人揣测纷纷,若是见了本人……”
  “若是见了我本人,才知道我不过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丑丫头!”我眨了眨眼睛,调笑道,“月娘这么说,莫不是也为我着迷?”
  她被我轻浮的表情逗得再也板不起脸,忍俊不禁轻笑出声,点点头,道:“不错,我也对你感兴趣。蔚姑娘本身就像是一个谜,充满各种可能性,即使是……”
  她突然住了口,话峰一转,强笑道:“蔚姑娘,这倚红楼是我的心血,姑娘的心思,我猜不透,只盼你做什么,都为我这楼里这些无辜的姑娘们想一想。”
  她搁下这番话,转身离开。望着她的背景,我心中腾起一股怒火。无辜!谁不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卑劣的人。怕我对你们不利,又不清楚我到底要做什么,便装个可怜,拿些弱者来垫背,抱无辜人的大腿往上爬,好让我投鼠忌器么?我又气又怒,月娘啊月娘,你当真是在检测我的良心还剩几分么?我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真以为我有那么多顾忌么?笑话!
强忍住将桌上的东西拂地的冲动,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怒火。好在凤歌的到来让我的心情不再那么恶劣,他带来了我做梦都没想到真会在这个时空拥有的东西,一把吉他。
  “不是说三日内未必赶得出吗?”我的眼泪涌出来,温柔地抚摸那熟悉的琴身、琴颈,好个“鬼手”巧七,果然是位鬼斧神工的能工巧匠,我拔上琴弦,一根根地调音。
  “我一日催他三次,他想不快点做都不行。何况他自己也对这从未见过的乐器感兴趣,还想亲自来见见你这装了满脑奇怪东西的人哩。”凤歌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好整以暇地靠到椅榻上,一副懒洋洋地表情,似乎在等待我拔响琴弦。
  “那你带他来看我晚上的登台表演好了,我也很想谢谢他。”看来凤歌跟那“鬼手”巧七应是朋友。我微微一笑,拔出一串音符,正是这两日我与凤歌练的曲子,凤歌一直看着我,面带微笑,却不怎么讶异吉他的声音。我微笑着瞥了他一眼,嗯,心理素质果然很好么,我熟练地扫拔着琴弦,将曲子的想要表达的东西一古脑地倾泄出来,心中已决定,今晚一定要带它登台。
  “果然这首曲子,用雪儿的吉他更能将那份热情与不羁表达得淋漓尽致。”凤歌微笑道,“看来我这乐师,是没什么用了。”
  “谁说没用?”我横了他一眼,“有凤歌的琴音为我增色,我今夜登台,定能一炮而红。”
  凤歌微笑着,温和的眼睛定定看着我:“雪儿真的那么想登台么?我想不明白,雪儿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倚红楼?为了成名?那不是你的性子。为何你要拒绝去我那‘浣月居’暂住,那里落脚不比在倚红楼强么?”
  为何?我若敢答应你,还不怕楚殇杀了我?我虽然能勾动他一点情绪,但月家姐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绝对比我重要得多,何况,他对我动点情绪,也不能说明他对凤歌就一定没有什么心思,万一真的惹毛了他,我可是见识过他整治人的手段的。两相比较,住倚红楼是明里危险,暗里安全,至少生命是安全的,若去了“浣月居”,谁知道楚殇会暗中把我掳到哪个地方去毁尸灭迹,我还能活么我?
  “谁说那不是我的性子?”我抛了他一个媚眼儿,嗲声道,“人家没准会攀上什么达官显贵,从此飞黄腾达,变成有权有势的贵妇人呢。”其实我心里不是没存这样的心思,若能攀上比楚殇权势更大的人,我就不用再怕他了。可是,他连当朝宰相都可以做到一夜灭门,谁还会比他更有权势,即使明里的权势大过他,那暗地里呢?想到楚殇的那个什么鬼门,想到他意欲的天下,我皱了皱眉。
  凤歌笑着摇摇头,静如明川的脸淡定无波,显然只是把我刚才的话当玩笑,眼里全是宠溺:“雪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凤歌对我的包容,真的好似敦厚温和的兄长。我放下吉他,笑着坐到他椅榻边,侧躺下,将头枕到他的大腿上,心里一阵柔软:“凤歌,你是我来到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他微笑着抚摸着我头,我黑鸦鸦的长发散落他一身。望着他如春风拂过江南般温柔的眼睛,我仿佛被蛊惑了,喃喃自道:“凤歌还是我所见过的,最最美丽的人……”
  他的头低下来,对我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我几乎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满脸迷醉表情的自己,近到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却在隔着我几寸的距离停住,默默地凝望着我。天啊,被这样一个美人抱住,被这样温柔的眼睛盯住,被这样暧昧的感觉罩住,还要不要我活?还要不要我活?我恶念横生,一把勾上他的脖子。再看我,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第16章 卡门

那个,坏人好事儿的人是不是该遭千年厌?厌她厌她厌她!
  正当我准备意图不轨、强吻凤歌,月娘一边门一来一边道:“蔚姑娘,你要开始准备更衣装扮了……”戛然收声,月娘声调蓦地变得尖厉:“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不是我们在做什么,是我正准备对人做坏事,被大人抓住了。我顿时满脑黑线!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倒是凤歌一脸坦然,懒洋洋地抬眼看着月娘:“我们在做什么你看不到么?”
  “你……”又娘又急又气,掩上门冲过来:“凤歌,你平日怎么荒唐我都忍着你,你怎么可以对蔚姑娘动心思?”
  “我不过是来看看雪儿,有什么大不了的?”凤歌懒洋洋地刮了刮我的脸,对着月娘轻佻地一笑,道,“雪儿都没说不让我来,你还怕我将她吃了不成?”
  我怔了一下,唔……,有趣!凤歌的表现,完全似个轻佻浪荡的花花公子,身上全没了刚才与我独处时的清雅温和。这姐弟二人的相处方式,倒也特别得很。我眼望凤歌,眼里闪过一丝趣味,配合地坐起身子,倚偎进他的怀里,手指在凤歌的下巴上轻浮地一挑,半真半假地娇笑道:“也许呀,月娘是怕我把凤歌给吃了呢?”
  她确实是怕吧?怕我将他们的坏事说给凤歌知道吧?我偷瞥月娘惨白的脸,心里大快,担心死你、气死你也是好的。
  凤歌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似乎很满意我们的默契,手指抚上我的颊,再探到我的唇上,声音暗哑,语气暧昧:“雪儿打算怎么吃了我?”
  “这样吃……,好不好?”我冷不防轻咬住他一尘不染的纤指,在舌头里一卷,眯起眼睛,看到月娘咬紧了唇,冷着脸不看我,只对凤歌沉声道:“出去!”
  “我的手指真那么好吃?”凤歌轻笑一声,更是将我拥紧,斜眼看月娘的表情却是满不在乎:“晚池,你别摆那种脸色出来,吓着我的小雪儿。”
  我眼见月娘的脸色越来越铁青,知她已到了忍耐的极限,再闹下去恐怕讨不了好,赶紧拉了拉凤歌,笑道:“凤歌,我也该作准备了,你先下去等我,可好?”
  凤歌微微一笑,看也不看月娘,只望着我道:“好,我就听小雪儿的,在下面等你。”
  看他掩了门出去,我瞥了脸色不善的月娘一眼,唇角带着嘲弄:“你既那么担心我对凤歌说什么,一开始为何又引他来找我?”
  月娘怔了怔,似乎没明白我说什么,随即恍然失笑道:“我不担心你对凤歌说什么,因为你说什么,别人都会当你在说疯话。”
  我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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