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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应观众要求再贴本穿越文哈《木槿花西月锦绣》

过了几日,躺在病榻上将近六年的碧莹终于下地了,我帮她开始进行物理治疗,又过了月余,她走路多了,还略微有些气喘,但已能做轻微的家务了,我抱着她大笑说苍天有眼,而她热泪滚涌,瘦骨嶙峋的双手紧紧抱着我。

  可惜小五义中,只有我在碧莹的身边,锦绣仍在法门寺烧香,于飞燕在北方镇守边界,宋明磊这厮最近似乎很忙,而我也怨他上次管我管得太宽了,决定和他冷战,也不去请他,所以很久没有见他了,结果倒是这个傻丫头想宋明磊想得都快疯了,整天流泪望天涯,我没办法了,只好捧着碧莹精心缝好的那件冬衣,硬着头皮去西营找宋明磊。

  我寻了个下午,来到了一座灰墙高院内,正是西营子弟兵的居所,门前两个放哨的士兵,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我对着其中一个屈膝行了个礼:“劳烦这位哥哥通传,我给我家二哥宋明磊捎东西来了。”

  那个头矮一点的小子听到宋明磊三个字,立时堆起了笑容:“啊!宋大哥提起过,这位一定是木槿姐姐吧!”

  呃?!宋明磊这小子莫非是知道碧莹病好了?他一准就知道我会为了她而来的吧,比起我这个后现代人,他还真神机妙算,难怪称西营小韩信呢,那守门的小子见我点头,便道:“小的叫原武,宋大哥说了让小的引姐姐进营子来。”

  进了营子,一路经过校场,明明午休歇觉时分,仍有不少人或张弓习射,或四五一堆角力格斗,树下三二个健壮的子弟兵蹲着,捧着老碗叽叽呱呱用当地话聊着,间以呼哧呼哧地吸着面条。

  一个特黑的少年手里端着老碗,从我的背后绕过来,身形是我的两倍有余,高大得如同铁塔,他的阴影将我完全置在其中,我自一惊,他却嬉皮笑脸道:“不得了,武赖子,你家相好的真俊哪。”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原武的小脸涨得通红,急得双脚跳:“槐安,你别瞎说,这是宋大哥的义妹,你不要命了你。”那槐安立时禁了声,那么大个子愣在那里,而所有人都害怕地看着我,我对他们笑笑,也不说话,就跟在原武后面快步走了,心想那宋明磊果然了得,看来在西营中颇有权力。

  那原武一路上不停地解释什么营子里的弟兄都是些粗人,不要和他们见识什么的,而我心中好笑,面上还是一副温柔贤良的古代女子,一路不停地请他不要放在心上,我不介意的。

  来到一片竹林,原武指着一片清幽的馆舍,说道那便是宋明磊的居所--清竹居。

  那小武到底是个孩子,可能还记挂着刚才众人的调笑,红着脸向我躬了躬,便一阵风跑了,来到近前,只听得里面有个陌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当今天下早有乱像,不如早择明主而栖……何人在外面。”

  一个青衫人影忽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我的眼前,向我头顶抓来。

  “先生住手,那是我家四妹。”宋明磊的声音焦急地呼来,那人虽中途撤去了力道,可一股余力仍然将我扫倒,我啊地一声向后仰去,眼看就要跌在地上,已有人快速掠过来,及时拦腰将我扶起,阳光透过碧绿的竹叶洒了下来,我眯着眼看到一个俊秀少年,担心地看着我,正是那碧莹的心上人宋明磊。

  宋明磊将我扶直,而这是我第一次经历武林高手施展绝技欲杀我,所以仍在惊吓中,抬起头,我望进了一双深如幽潭的黑眸之中。

  我回头,只见一人四十开外,长须美髯,迎风飘扬,负手而立,如傲竹磊落,朗目星眉,双目精光毕现,正默默打量着我,一想起刚才那凌厉的杀意,我还是有些后怕,不由自主地向宋明磊那里挨了一挨。

  宋明磊的声音从上而来:“四妹莫要害怕,这位是名满天下的韩修竹先生,白三爷的老师,与二哥相约品茗而来。”

  原来这就是原家神童的老师兼保姆韩修竹先生,也就是经常把原非珏同学修理得咬牙切齿但又私心崇拜得不得了的老匹夫,你们刚才不像是在品茗这么简单吧!

  我定了下神,向韩修竹福了一福:“韩先生万福。”

  “光潜既有义妹来访,吾择日再来叨扰。”韩修竹向宋明磊和我点了一下头,一拱手便走了。

  “四妹还好吧?”宋明磊正热切凝视着我,有一刹那我还误以为那是思念若渴,我甩了甩头,恢复了笑容:“还好!多谢二哥救我。”

  走进屋内,一众家肆,甚为简朴,但三面墙中,有二面全是高大的书架,简直就是一个私人图书馆。

  宋明磊很热情地招待我,亲自端茶倒水,拿些小点心与我,一点也没有拿架子的意思,弄得我倒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当我告诉他碧莹的身体大好时,他也没有显现出特别的欣喜和意外,可见他早知道了,他微笑着说:“真是件大喜事,三妹的身体大好,都是四妹的功劳啊。”

  我摇摇头,“二哥此言差矣,真正的功臣是你,不是我。”

  他一挑眉,目光如炬地望着我:“四妹何出此言?”

  嘿!这么聪明的人装傻,我正要同他说说碧莹对他的相思之情,他忽地站起来指着一堆木制的微型城市对我说:“四妹见多识广,可知这是哪座城池?”

  他这么扯开我的话题,再饶回去不免有些奇怪,我只得依言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熟悉模型,不由得露出笑容:“二哥,这是紫禁城吧?”

  “紫禁城?”他一愣。

  “这不是京都的皇城紫禁城吗?”我也迷惑了,难道在这个时空里,紫禁城不叫紫禁城,那叫什么?

  他笑一笑:“正是京都的皇城,不过叫昭明宫,连二哥也不知道它还有个别名叫紫禁城,四妹从哪里看来的?”

  啊!说溜嘴了,我照老规矩,说是从建州老家的一堆破书中看到的。

  旁边一张地图,吸引了我的注意,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地图,果然和历史课上的一样,他见我感兴趣,便兴致勃勃指着地图为我讲解当前形势。

  我有些傻眼,属于当今东庭皇朝的土地竟比南宋年间的还少:

  南边一大片土地都是南诏国的!

  西北边是大突厥和楼兰的地界!
东北我们有强大的邻居契丹,东面的东瀛和高句丽这时幸好还没有怎么强大。

  突厥于元武元年分裂为东西突厥,西突厥前几年被原尚书打败后,东庭一直采取和亲政策,现在两国关系还算马马虎虎,但西突厥连年骚扰楼兰边界,而楼兰是东庭的属国,这场战争,其实意味着突厥和东庭在争夺丝绸之路上的控制权。

  然而这几年东庭皇朝忙着和拥兵谋反的淮南王,胶东王开战,无瑕顾及。

  比较严重的是南诏头角峥嵘,越来越不满足于做东庭的属国,大有独立的意识,而他的国土早已包括我那个时代云南全境、西藏、贵州、越南、缅甸,南诏比东庭的疆域要大得多,我们的国家倒越来越像他的属国了,而且南诏最近也在边境不断扰民。

  宋明磊侃侃而谈,分析时势,还真是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有些所谓当世英雄的苗子。

  连我一介女流也听得有些热血沸腾,我心中一动:“二哥,刚才你和西枫苑的韩先生也是在论天下时势吗?”

  他当下点头,直言相告那个韩先生有意要他归到白三爷帐下,我渐渐笑不出来了,而他盯着我的眼睛,轻轻道:“四妹觉得有何不妥?”

  我皱着眉头道:“木槿深信大哥和二哥是当世少有的少年英雄,未来的风流人物,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宋明磊轻叹一声,幽幽说道:“四妹所言极是,我们小五义本都是家中遭逢变故,天涯不幸之人,有时别说是愚兄,就连大哥也常叹生不逢时,然则若没有原家,我等又将何去何从,可能流落街头,沦为市井苦力,又或烟花柳巷之所?”

  他苦笑一声,我不由赞同地点点头,如果没有原家,我和锦绣还真得可能会卖到娼门中吧,只听他语调一变:“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既入了原家,也命中注定入了这浊世,四妹,如今轩辕氏倾颓,奸臣窃命,外戚专权,外族入侵,欲夺我华夏九州,天灾人祸,民不聊生,韩先生推算十年之后东庭皇朝必定江山移主。”

  他轻嗤一声,炯炯有神地望着我:“何须十年,四妹信不信,愚兄断言,不出五年,天将大乱,原家必能逐鹿中原,若能助其成就霸业,必能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扶我华夏不为外族所侮也,我等亦能创一番事业,流芳百世。”

  他停了下来,略略平复了一下激动,深不可测地望着我,朗朗道:“我一向引四妹为知已,不知四妹以为如何。”

  其时我张口结舌,久久说不出话来,我暗自思忖是应该吟颂一下,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还是立刻建议他先定西川为家,后即取荆州建基业,以成鼎足之势,然后中原可徐图也。

  望着那张年青而坚毅的脸,那眼中热切的信任,那句引我为知已的宣言,让我想到了前世我有个曾在飞行大队服过役的小叔叔,虽然退役后下海成了富商,依然又红又专,一生爱好除了攒钱之外便是古今中外战争,我高考加的是历史,所以黑色七月那阵子没事就往小叔叔家跑。

  相比起小叔叔的爱好,小婶婶可能对于PRADA的包包和香奈尔的服饰更感到亲切,于是难得他将我这小屁孩当作绝佳的倾吐对象,每每说到北宋的外族屈辱史,近代鸦片战争后饱受帝国主义的侵略史,他便捶胸顿足,长吁短叹,毫无CEO形象可言,恨自己不能生逢其时,然则必是中国的亚历山大大帝,当朝的汉武大帝,必能令中华民族不受外侮,荣耀欧亚大陆。

  我当时也听得如痴如醉,以后便效法小叔从商以经济强国,直到遇到长安偷情,紫浮大闹地府,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奇怪的时空。

  塞尔维亚大史馆被炸时,小叔叔曾激愤地挥舞着手臂说:“如果祖国需要,我还是能够重上蓝天的。”

  我的心一动,小叔叔的脸庞和宋明磊的脸交叠在一起,一时间恍惚地不知我究竟在那个时空。

  也许在这个历史的剪影中,我可以替小叔叔完成他的梦想,亦可保护这一世的亲朋好友,建州的老父,旺财,后妈,小五义,还有原非珏……

  宋明磊说的对,我们生不逢时,卖身为奴,然而若没有原家,我们可能会更惨,自从踏入原家大门的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已然和原家联在了一起。

  我朝宋明磊笑着点点头:“二哥的志向,木槿好生佩服,”对面的年青人明显脸色一喜,我接着道:“既然二哥引木槿为知已,我亦以二哥马首是瞻,前几日二哥提到大哥来信论和突厥的战法,我回去想了想,现在就写给二哥看看,不知能否帮到大哥。”

  掏出自制的鹅毛笔,沾了宋明磊的墨,写了几个曾在小叔叔的战争书籍里看到的古代保卫战的战法,比如雀杏,行烟,扬尘车。
还有令美国人很头疼的化学武器,其实我们中国早在北宋年间便有了,那便是毒药烟球,这在本朝肯定是没有发明,历史中的宋朝有着太强大的若干个邻居,可惜由于政治上错综复杂的原因,在那个时代,一直处于下风,最后灭亡于蒙古的铁蹄之下,但神奇的是用于战争上的发明却相当多,只可惜宋朝年间要么是皇帝无能,将军有才,然而等皇帝有意反击时,朝中又无良将可用,也许这些相对在这个时代先进的战法通过能人之手,会有其用武之地,令我华夏百姓不受外侮所侵。

  宋明磊看了,双眼一下子亮得惊人,一把夺过我的纸,细细地看了起来,他用力过大,把我长满冻疮的手给拉破了,钻心直疼。

  我吃力地掏出手娟,要包起那红肿的手,他慢半拍地发现我右手血流如注,一把抓过我的手,皱着那好看的剑眉,责问道:“我给你的金创药呢?”

  早用完了,这几天不是忙着和你冷战嘛?当然没好意思问你要呗!

  我口中讪讪说着:“刚用完。”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生气,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拍开我欲接的手,仔细地帮我抹着药,我疼得呲牙咧嘴,还得口中称谢,心想这浑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宋大哥,”一个娇美的声音传了进来,救了我的,呃!手,我和宋明磊望去,只见门口俏生生地站着一个可人儿,正目光闪烁地盯着我们,这不是二小姐身边那个很红的香芹,她是大房兄妹乳母的独生女,又和大少爷,二小姐一起长大,据说如果大少爷没有娶当今长公主,原夫人是打算送她去大少爷那作二房,如今她的方向很有可能是作二小姐的陪房丫环。

  我对她福了一福:“香芹姐姐。”

  看在宋明磊的面上,她对我微微点了一点头,算打了个招呼,冷漠地经过我,径直地走向宋明磊,绽出一丝无比甜美的笑容:“二小姐从法门寺回来了,让我来传个话。”

  锦绣回来了!我难掩喜色。

  那香芹看了我一眼,便闭了口。

  明白了!

  我便向宋明磊告辞,他也是聪明人,并未挽留,只将我写到一半的战策,鹅毛笔,卷在一起,又塞入了一盒金创药,一盒治哮喘的稀有灵芝蛇胆粉,是给碧莹的。

  他不顾香芹的脸色有些难看,温言送别道:“天色已晚,恕二哥不能远送,四妹路上小心,记得代我问候三妹,你定要按时抹药。”

  我心头一热,将手卷塞入衣襟,喏了一声,走了清竹居,伴着香芹的目光冰冰冷冷。
原武递上一盏“气死风”,我道了个谢,慢慢往回走。

  我一边走,一边猜想那原非烟要香芹给宋明磊传什么话,奇了,看他也不吃惊的样子,这原小姐经常给他传话啊!

  莫非是要学西厢记里崔莺莺私会张生不成,虽说宋明磊这样文武双全的优等生,原非烟看上他是一点也不奇怪的,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个身无功名的家臣啊?

  我改明得问问锦绣,如果原非烟看上宋明磊,那碧莹二女事一夫的甜蜜计划,很有可能会变成原非烟和香芹霸占小韩信的恶梦了。

  想起苦命的碧莹,我暗叹一声,选了条小道,加快脚步,天渐渐黑了起来,入了幽密的西林,浓雾忽地降了下来,我看不清方向,只能按照旧路的感觉摸索着。

  “气死风”微弱的光芒在风中飘摇,灭了又亮,亮了一灭。

  忽地脚下一绊,我摔倒在地,双手撑着一片湿润,不小心踏进泥塘了吗?我赶紧扶着灯笼,稳住了火芯子,往手上一看,悚然一惊,那双手竟满是鲜血,打着灯笼一照,原来前面横着一个身着西枫苑青色下人服的人,浑身是血。

  我大着胆子往鼻息一探,没气了!

  我哆嗦着正想回去求救,却听到前方脚步声传来,我吹灭了“气死风”,爬到大树后,夜色中飘来两个黑色夜行衣的人影,一高一矮,其中一个打着火把,来到尸体边。

  高个的看着地上的死人,对矮个的说:“中了我的九品断肠红,还能撑到这西林,不愧是幽冥教的人。”

  矮个子对高个之人甚为恭敬:“大人果然神机妙算,难怪主公如此信任大人。”

  “废话少说,察探如何?可找到东西了?”

  “玉北斋内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没有结果,至于那西枫苑……..大人恕罪,那韩修竹布下的梅花七星阵着实了得,小人实在……无法潜入。”

  “没用的东西,那上房的紫园呢?”

  “紫园的兄弟回过话说也是一无所获,除非紫栖山庄有暗阁,本待再将整个庄园翻个个,但柳言生陪着夫人回来了。”

  “主公马上就要起兵了,在那以前,一定要比幽冥教早一步找到‘无泪经’。不然等大军进了西安城,人多眼杂,就难办了。”

  “是!请问大人,小人是否该按老规矩处置这厮?”

  “去吧。”

  树后传来奇怪的嘶嘶声,伴着阵阵的恶臭,我偷偷瞄了一眼,那两个人已经飞向夜空消失了,哇!武打片!

  而那尸体正在起着某种化学反应,月光下,血水混着白沫嘶嘶地融化,我的鸡皮疙瘩满身爬!

  我看那尸体化得快差不多了,便软着脚跑出来,我抖着手亮了火折子,点燃气死风,那尸体原来的地方只剩一淌白沫。

  月黑风高杀人夜,一灯幽灭,一个柔弱的美少女(自我陶醉),独自对着一淌尸水哆嗦得如同寒风中的枯叶,然后一丝呼吸,毫无预兆地在我耳边吹起,像是贞子在我身后似得,我更胆破心惊。

  “你将他化尸了?”一个男子的声音轻轻从背后传来,比这入夜深冬还要冷。

  我“啊”地一声,把气死风丢在地上,跳开了去,一个颀长的身影,长发飘飘,白衣渺渺,脸上戴着陶制的白面具,那面具轮廓分明,表情冷酷,像古希腊的雕像,没有眼珠,如鬼魅一般,毫无人气。

  我骇地跌倒在地上,张嘴想说什么,半天没发出声音,这究竟是人是鬼?莫非是刚才那个死人的鬼魂?

  那个白影越飘越近,我好不容易找到我的声音:“不,不,不,不是我做,做的,你,你,你,是,是,是谁?”

  白影忽地在我面前消失,正当我以为那只是受了严重惊吓而产生的一种幻觉时,忽地呼吸又出现在我的耳边。

  “你是幽冥教的还是南诏国来的?”他的声音优雅,却冷若冰霜。

  “我,我,我不,不,是奸,奸,细,细,什,什么油,油米饺。”我爬开一米远,脚那个软哪。

  “乖乖告诉我,你的主上是谁,无泪经在哪里?”他很轻很柔地说着,“不然我让你求生不能,求生不得。”

  我提起些勇气,指着那“白面具”:“你,你,你又是什么人,这么大黑夜里穿得一身孝服,戴个白面具像吊死鬼似的,你,你,你以为你在拍电视剧吗?”

  话一出口我相当后悔,而那个神秘的白衣人也是一阵奇怪的沉默……

  许久,他伸出了一直背负在后的双手,修长白莹如女子柔夷,我很不恰当地胡思乱想起来,那双手啊!比广告上那些做护手霜的女明星的手都莹润柔美,莫非那面具下的是一个美貌的女子,故意发出男子的声音来迷惑我?

  “你说话很有趣,只可惜这么有趣的人要离开这世上了。”沉默许久的白衣人终于开口了,没有波澜的声音结束了我的一腔春梦。

  身影一闪,我的胸口已受了一击,钻心疼痛,噢!这混蛋居然打我这一世刚发育完成的胸脯,混蛋,很痛的。

  我口吐鲜血,他的莹润之手握紧了我的咽喉,他苍白的面具仿佛死神的容颜,我肺部的呼吸越来越少了,就在我以为又要见到牛头马面之时,眼前人影闪动,一声娇喝:“快放手,你是何人?”

  而我完全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刺眼的阳光射入我的眼睛,如同每个清晨一般,我有些混乱地思索着身在何处,昨夜那恐怖的白面具出现在脑海,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木槿,你还好吧!”一个十五岁的绝代少女站在窗前,头上梳着两个髻,惊喜地走向我,紫瞳如夺目的紫水晶,熠熠生辉。

  我激动地跳了起来:“你这小丫头,终算回来了。”她一下子投入我的怀中。

  这正是我的双胞胎妹妹,花锦绣,可惜她揉着我的脖子牵得我生疼,不由得轻叫出声,她赶紧放开我。

  我央了一面铜镜,只见脖子上一圈全青紫了,想起昨日那白面具的狠毒手段,我打了一个冷战,锦绣心疼地帮我揉着脖子:“昨儿你为何不叫宋明磊送你,一个姑娘家的大路不走,走什么那么偏的西林,你要死了!”

  “昨天是你救的我?”

  “那当然,你以为还有谁会为你去那可怕的西林。”她的紫瞳白了我一眼,我急道:“那你没受伤吧?”

  她摇摇头:“我和初画一块,那白衣人占不了什么便宜,那人到底是何人?”

  我把昨日的情境大致地说一遍,她听得眉头越来越紧,这时碧莹端着热腾腾的稀粥上来,我的口水泛滥,耳边锦绣还在唠叨着什么西林是禁地,我的胆子大得不要命什么的,我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是点头如捣蒜,伸着手像狗儿似的向碧莹讨吃了。

  锦绣冷着脸,一把打掉我的手,对碧莹绽开笑颜说:“三姐,让我来喂这只馋虫吧!”

  嘿!这丫头越来越长幼不分了,可是碧莹对她笑着点头,递过粥去,我不乐意地嘟嚷着:“喂,我的手好着呢,自个儿会喝。”

  “是啊,是啊,你好着呢,自个儿还会半夜去西林逛呢!”她吹凉了一勺,递到我面前,我板着脸喝着。
碧莹笑道:“木丫头,别不高兴了,五妹昨儿个一回来就巴巴往德馨居赶,听说你去西营又飞去西边,然后一晚上都担心地没合眼呢。”她爬上炕帮我拢了拢头发,熟练地拆了我的辫子又辫上。

  我这才注意到锦绣的眼圈黑黑的,心下有些过意不去,握住碗:“别喂我了,你快紧着歇着吧,等会儿夫人若传你去应着,你的身体怎吃得消?”

  她摇摇头:“无妨,我已告诉柳总管昨夜之事,和夫人告假了,我担心那白衣人认得你的面目,来杀你灭口,这几天我都陪着你。”

  听得我一打哆嗦:“那油米饺是什么来历,还有什么南诏国的?无赖经?这些都是什么呢?

  锦绣说道:“那是幽冥教,不是油米饺,你就知道吃!”锦绣的紫瞳瞪着我,“那可是江湖最大的魔教,势力极广,总部设在苗疆,自从二十年前败于中原十大高手,就很少涉足中原了,如今有很多武林高手,神秘地失踪了,很多前辈都怀疑是幽冥教做的。还有你说的那是无泪经,也不是无赖经,”她白了我一眼:“是武林密宝之一无相神功中的一部,那无相神功分无泪经和无笑经两部,这无相神功是一本旷古绝今的武林绝学,练成者便能称霸武林,一统天下,是每一个练武者的梦想,不过南诏国可能近来有异动,柳总管已在和夫人商量良策了。”我听得似懂非懂。

  碧莹帮我梳完头,下了炕说:“木槿,我替你给周大娘告假了,你和锦绣好好聊,回头好生歇着。”便去浣衣房了。

  锦绣喂完我,拖着我到溪边散步,天气还是很冷,看着西枫苑冒出的红梅花,像小时候一样拉着锦绣的柔夷,我的心情从未有过的放松,我充满期盼地笑着说:“快过年了吧,锦绣,今年我们一起过完年,就笄开了。”

  她的紫瞳如水,望着我开心地点着头,忽地面有难色:“木槿,开春后二小姐就要上京选秀了,所以,所以,可能今年我得陪夫人小姐一起上京过年。”

  我不由自主地一呆,笑容垮了下来,事实上我和锦绣已有三四年没一起过年了,她一年比一年更伶俐得宠,夫人小姐越来越离不开她,我和她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作为姐姐,我真的很高兴,可是作为亲人,我又不由自主地感到寂寞,深深体会了父母不求孩子做多大贡献,只求常回家看看的心情。

  她见我沉默不语,拉着我的手:“别急,木槿,我想办法让你进紫园吧,现在碧莹的身子也大好了,哪怕进不了紫园,上三爷四爷的房里也比浣衣房里好啊,对吧!”

  我强笑着点点头,她忽地想起一件事:“木槿,我们都快芨开了,男女有别,别再和宋明磊独处了。”

  我一笑:“小封建,还有你什么时候这么长幼不分,别宋明磊,宋明磊这么叫,得叫宋二哥。”

  她叹了一气,掏出一张纸来,“这是不是你的文章?”

  这是我前些日子,为了纪念碧莹渐渐好转,我将居住了六年的破屋正式改名为德馨居,一时文兴大发,背写下来刘禹锡的陋室铭。

  “是的。”我嘿嘿傻笑着点了点头。

  “那何时成了他宋明磊的大作了。”锦绣同学柳眉倒竖。

  “前些日子,他不巧看到了,很是喜欢,我,我,我便主动让宋二哥以他的名义发表的。”我怯懦地回着,全无姐姐的风范。

  她在那里一副气结的样子,忽地出手如电,拧了我一脸,我大叫起来:“你这暴力女,又怎么了?”

  “怎么了?你,你这傻子可知这篇文章已传到原老爷手里,他对此赞不绝口,说是连年战乱,朝纲败乱,贵族骄奢淫逸,百姓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此文堪作家训,以示子孙勤俭治家,皇上看了此文,亦是龙心大悦,现在朝野纷纷流传,还怎么了,那宋明磊是什么东西,怎可如此抄袭舞弊,他以为他是谁哪?”

  我轻轻一笑:“看样子,我们小五义中又有人要冲出紫园,青运直上了。”

  她越发生气了:“你还笑,我真真不明白,这庄园里多少人削尖脑袋,变着法子想在主子面前展露才华,偏你,要留在这破屋子里守着一个病痨,还甘心如此被小人利用。”

  我收了笑容:“花二小姐,请注意你口中的病痨是你的结义三姐,而那个小人正是你的结义二哥。”

  “那又怎么了?好,我不说碧莹了,就单说那个宋明磊,他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那破脑瓜究竟在想什么?为何不让我把你脑子里的东西都搬到将军夫人那里,为什么都便宜宋明磊那小子了?”

  “你和宋二哥有何误会了,怎么好好的……。”

  “哼,我们现在各为其主,我是大房里的,他是已投效白三爷手下。”

  我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于飞燕上京了,可宋明磊却还得留在紫园,连那首陋室铭也没能令将军调动他,原来是夫人的原因。

  我拉着锦绣的手坐在一枯树上,望着锦绣轻轻道:“锦绣能为我这般着想,我很是感动,只是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想过姐姐为什么那时要结小五义吗?“

  锦绣别过头看着溪水,幽幽道:“卖身为奴,前途难测,结义相助,共度难关。”

  我点点头,也一同望向那潺潺的溪水,一朵西枫苑的红梅悄然落下,顺着清澈的溪水打着欢快的转儿,飘过我们的眼前。

  “正是如此,锦绣,我们小五义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宋明磊,于飞燕,还有你能得紫栖山庄主人的青睐,正是我们小五义的福气,我们应该相互扶持,而不是争相践踏。”我对锦绣微笑着。

  锦绣却满脸不屑,活脱脱一个青春期叛逆少年,哼!小丫头片子!

  “即便是各为其主,你和宋二哥相争之时也绝不是现在,当是原家问鼎中原,成就霸业之时。”我故意加重语气。

  锦绣惊愕地回过头来,“你如何知晓?”

  为了显示我作为姐姐的睿智练达,我决定不告诉他宋明磊都对我摊牌了,只是自如一笑,一挑眉:“因为我是花木槿。”

  她回味了许久,轻哼一声:“我原也不想与他相争,只是心里气不过他总厚颜无耻地抄袭你的文章,欺你心里厚道。”

  这还像话,我心中一暖,尽量放柔声音,循循善诱:“锦绣,你可知道这是个男人的世界,这个社会不能容忍爬到男人头上去的大女人,我给他我的文章,一则掩我锋芒,可助他平步青云,增加我们小五义的实力,二则我们小五义中你最先腾达,常年不在庄中,他和大哥常给我和碧莹照应,也权作姐姐对他的答谢,难不成你要姐姐以身相许吗?”

  锦绣扑哧一笑,眼中捉狭的精光毕显:“你若真以身相许,讲不定他宋明磊还不乐意呢?”

  “那是,我这等蒲柳之姿,风流潇洒的宋二哥自然是看不上的。”我从善如流,心中却很是气恼,这小丫头片子,我是长得不及你风华绝代,但也用不着说得这么直接吧,我必竟还是有女人的尊严的。

  “三则碧莹又对他有意,我也把他当三姐夫了,总要百般拉拢才是,四则你现在得宠是真,但总免不了有人嫉恨,在你背后众口烁金,他得了姐姐的好处,总会在人前照顾你些。”我捋了捋她鬓边长发:“说来说去,姐姐还不是为了你,你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锦绣同学倒竖的柳眉终于弯了下来, 愣愣地看着我,渐渐地眼睛红了,鼻子也红了,所有的凶悍气势全无,仿佛又回到怯懦的小时候,抱住我放声大哭起来:“木槿,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我承认此时此刻,我的内心是充满温情的,相当感动,相当自我肯定,但口头上还是相当谦逊地说:“小傻瓜,这个世上还有好多人对你很好的,连宋二哥也是对你极好的,对不?”

  锦绣只顾哭得天昏地暗,根本没有空答我的话。

  这丫头,又把鼻涕眼泪蹭我身上了,不过算了,看在今天我教化亲妹妹很有成就的分上。

  我忽然想起这件衣服不是我昨天穿的,那件衣襟里的东西呢?

  我的心一沉:“锦绣,你昨儿个看到我衣服里的东西没,就是,呃!就是你老笑话我的,那支鹅毛笔,还有我和宋明磊一起写得一些策论什么的。”

  她收了声,抬起梨花带语的小脸,茫茫然地哼哼唧唧:“我们急着把你救回来,三姐和我给你换的衣裳,什么也没见着啊?”说完她继续沉浸在亲情的自我感动中,用力抽泣。这是她的特色,要么不哭,要哭就一定要哭他个天地为之变色为止。

  然而,这回轮到我哭丧着脸了,万一那个白面具籍着那些东西找到我怎么办,而且那策论上还有宋明磊的墨宝哪,讲不定还会连累他呢!

  我们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这一年的最后几个月,然而紫园里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反而急调三千子弟兵秘密入京,其中包括我才见面的妹妹花锦绣和碧莹的心上人宋明磊,因为这时候发生了比我的白衣人更为重要的事件,这不仅影响了原家,而且连整个东庭皇朝都为之震动,甚至于间接地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元武十七年,当朝英宗皇帝生了一场重病,为祈上早日康复,改年号为永康。

  永康元年,这位性情多疑的皇帝梦见一群小人在跳舞,认为有人“蛊道祝诅”,命大理寺卿文复允彻查此事,于是动摇整个东庭皇朝的“巫蛊之乱”开始了。

  文复允在京城闹出几宗大案的“巫蛊之术”之后,英宗对自己的判断更加深信不疑,示意文复允在宫中各处掘蛊,最后竟然在凤藻宫中亦掘出桐木做的人偶,英宗盛怒之下,不问清红皂白地绞杀连皇后,并连夜将国丈,左相连如海被投入大理寺,连如海在大理寺受尽酷刑而死,太子泊涉嫌蛊乱,被英宗幽禁在芳容殿,而连皇后正是原夫人连氏的亲姐姐。
永康元年冬十二月一日,连如海的死对头,张贵妃的父亲,川雍候张世显乘机联合朝中反连氏的势力,联名上书逼宫,力主废太子泊为庶人,立张贵妃之子槐安王煦为新太子,英宗急怒攻心,陷入深度昏迷,药石惘然。

  张世显为掩人耳目,提前选秀,兵部尚书原青江冷静如常,表面上帮着张世显打压连氏家族,暗中却命附马都尉原非清调动北营原军偷偷南下,于十二月十二日混入秀女护骑, 由司马门进入昭明宫,一举击退张世显所控制的禁军,绞杀张贵妃,释放太子泊。

  原尚书同日以弥留中的皇帝传旨诏告天下,川雍候张世显,大理寺卿文复允,禁军统领张禹,贵妃张氏以巫蛊构陷皇后,谋毒太子,谋为大逆,又欲使女侍医淳于越进药杀皇帝,欲危宗庙,逆乱不道,所有参与巫蛊之乱的人皆诛灭九族,腰斩于市。

  张贵妃贬为庶人,赐白绫三尺,槐安王煦贬为庶人,赐鸩酒厚葬于东陵。

  永康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东庭孝文帝,英宗驾崩,享年四十四岁,举国服丧,太子泊年仅二十岁继承大统,史称孝元皇帝,庙号熹宗,改年号为永业。

  永业元年,新帝下诏追封连皇后谥号贤孝端文皇后,兵部尚书原青江平定叛乱有功,升左相国,加授安国候,原连氏封为安国夫人,附马都尉原非清拜忠显王,直等国丧一过新帝便迎取原氏长房原氏非烟为皇后,一时间原氏荣宠无以复加。

  在这场史称“司马门之变”或“双十二之变”的事件中,我家锦绣和宋明磊立了大功,因为他们是第一批冲入司马门,血染皇宫的原氏子弟兵,锦绣生擒了欲从皇宫秘道溜走的张贵妃,宋明磊及时诛杀了欲鸩杀太子的宫人,解救了早已吓得痴痴呆呆的太子泊。

  同年,西北部边界的西突厥终于吞并了他的百年邻居楼兰,认为东庭皇朝内乱之际,必定无暇顾及西北边陲,于十月入侵东庭,没想到在河朔地区遭遇到自原青江退居朝野以来最猛烈的阻击,五万大軍败于仅有二万兵力的东庭守军,其时守城的将领正是东庭史上最年青的武状元,仅从五品的飞骑尉于飞燕,他以不要命的打法,身中数箭,血染战袍,依然身先士卒,单人独骑闯入敌营,俘谷浑王,率东庭军斩敌首一万九千余人,还追击突厥军于五百里之外,夺回了水草肥美的河朔地区,创造了军事史上的奇迹。

  一时间,朝野哄动,河朔大捷一扫巫蛊之乱以来人心不宁之风,于飞燕的大名在民间流传,人人都说于飞燕乃是关老爷再世,忠肝义胆,勇毅绝伦,这一支由飞燕统领的原家精军又在民间被称作“燕子军”,在西北部大草原上纵横驰骋,神出鬼没,成了抗击外侮的象征,不折不扣的民族英雄。

  而现实中的于飞燕却在来信中告诉我他之所以大败突厥是急着想回来和我们过年休假,以免搅得他过不好这个年。

  我们四人看得瞠目结舌,但他在信中却特特地谢了我和宋明磊两个人,因为于飞燕对西突厥的突袭战法,正是我们二个合作的战策中建议他可仿西汉名将霍去病,训练一支虎狼之师,以敌养军,直插突厥内部,出奇制胜。

  这个新年对于原家来说是荣宠万分而又惊险紧张,因为新帝即位,无穷无尽的人事,经济以及国际问题等着他们去解决。

  不久原非烟带着立了功的子弟兵回紫园,一方面过完在老家的春节,另一方面亲自过来接原青江的原配安国夫人进京,以示孝心,这倒也成全了我们小五义中难得聚在一起。

  我们小五义总算都可以平平安安地过年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经过司马门之变的宋明磊,得到了太子青睐,已被破格升为四品带刀御前护卫,更加成熟自信,他笑得云淡风清,好像于飞燕的胜利早在他的料想之中。

  这个小年夜的大清早,我爬到屋顶上收着干辣椒,只听得一声:“四妹!”

  那一声声若巨雷,势如奔马,硬是把我惊得摔下来,旋即掉入一个宽大的怀抱,只见那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满脸硬扎扎的胡子,正是一年没见的于飞燕。

  北地的荒漠生活,使他神情略显憔悴,他的肌肤被狂风烈阳吹晒得有些干燥脱皮,肤色比以往更加黑黝,身板也更加熊腰虎背,高大强壮,双目如炬地俯身看着我,我不由得狂喜:“大熊!你终于回来啦!”

  我一头扑到他怀里,使劲扯着他的硬胡子,他嗷嗷痛叫几声,也不气恼,抱着我转了几圈,仰头豪迈大笑:“四妹还是像以前一样调皮,可想死你大哥了。”

  “四妹,你的大熊大哥现在已是上骑都尉,加授广威将军了,你若把大哥的胡子拔光了,整个西北‘燕子军’可都来找你了。”宋明磊在我们身后轻轻笑着说,旁边站着春风得意的锦绣,我刚下了地,碧莹掀着帘子出来,看到一个大胡子先是唬了一大跳,然后认出是于飞燕,也是惊喜万分,我们五人久久地相视而笑,犹如当初结拜时那样感动万分。
除夕之夜,我和碧莹在屋子里张罗着,宋明磊,于飞燕和锦绣参加完紫园里的家宴后,齐齐来到我们的德磬居,没想到初画也跟着锦绣一起来了,于飞燕带来给我们几个义兄妹的礼物,他送给锦绣一件上好的海狸子银白披风,外加一大堆绫罗绸缎。

  而宋明磊得了一把西域宝刀,名曰秋静,弯弯的刀身,发着幽暗的乌光,极是峰利,他还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一方青州红丝灵芝砚,那红丝砚乃是天下名砚之首,砚质滑润细腻,纹理自然精美,砚池中有一灵芝生成,其光芒般细腻的射线形装饰纹,充满着宝贵与灵性,宋明磊笑着道谢接过,我看他明明眼神中爱不释手,却并没有表现特别惊喜的样子。

  于飞燕给碧莹的还是老规矩:珍贵药材,不过这一次是一盒千金难买的名贵珍珠粉,不但强身健体,亦可养颜滋补,长保青春,外加绸缎二匹,二支打造精巧的翡翠镶金凤宫钗,一对青白玉双鹤衔牡丹玉偑,一副手镯,他郑重其事地说这是在大殿上新皇问其要何赏赐时,专门为碧莹求的,说着三妹身体好了,青春女孩也应该身上多些新衣裳首饰。
  我看着碧莹充满惊喜感动的脸,心中一动,于飞燕看上去五大三粗,其实是很细心,比起宋明磊给我们几个清一色的玫瑰露加绫罗绸缎可要有心多了,他似乎也心怜碧莹无依无靠,所以才厚礼相护,而那一番话又分明是暗示碧莹到了出阁的年纪了。

  于飞燕又说没想到会遇见初画妹妹,来不及准备见面礼,就脱下手上的玛瑙手珠给初画,初画本来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不出声,这下反倒很不好意思,推辞不过,红着脸收了,谢过于飞燕。

  轮到我了,我兴奋地问着:“大熊,你给我什么新年礼物。”

  于飞燕神秘地一笑,没有绫罗绸缎,也没有珠宝手饰,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支精美雕花的狭长木盒,笑着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只见一把匕首躺于盒内,匕首柄端及刀鞘皆雕纹华丽,兼以镶满红绿各色宝石,烛火下,映得我们大伙的眼睛直晃,抽出刀销,刀身精光四射,一看便是削铁如泥的稀世珍宝,这也太珍贵了吧!

  我一愣:“这么珍贵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收?”于飞燕不以为意:“大哥除了你们四个就没有亲人了,咱们结拜时就说过,荣辱于共,富贵同当,若没有四妹和二弟的妙计,于飞燕又如何能得到皇上和候爷的青眼。”

  他宠溺地看着我:“大哥知道你这丫头不爱花啊粉的,这件是谷浑王的贴身爱物,叫做‘酬情’,侯爷转赐于我的,前些日子听说你一个去西林遇袭了,你这丫头素来胆大,但亦要懂得保护自己啊。”

  我感动地收下了,宋明磊脸色明显一黑,我想他一定是在自责那天没有送我回去吧。我对他甜甜一笑,伸出V型两个指头,意即不要放在心上,他也回我温柔一笑,轻轻点头。

  于是大伙坐在大炕上围着桌几包饺子,我们咭咭呱呱地说着各自这几年的遭遇,连不大说话的宋明磊也多说了几句,其乐也融融。

  等到下饺子的时候,我们又迎来了一位稀客,竟然是原非珏,他一进门,我们所有人一呆,他带着束发嵌宝紫金冠,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的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早被树枝之类的硬物刮得乱七八槽,紫金冠下的红发有几缕零乱地垂在满是汗水的额角,青缎靴上亦沾着雪和污泥。

  很显然他又迷路了一阵子过来的,不过他还是很有精神地用力嗅了嗅空气说:“好香,好香,木丫头,我要吃你包的饺子。”

  然后大摇大摆地跳上炕,我们所有人如鸭子下水般纷纷下炕,只剩他一个坐在上面直嚷嚷着我的名字要吃的,我怀疑所有人都听说了那关于我迟早是他的人的宣言,因为他们都极暖昧地看着我。

  于飞燕虽是朝中功臣,可炕上必竟是恩主的小儿子,也不敢造次,初画嘟嚷着:“珏四爷,您不是应该在紫园里听戏吗?”

  原非珏朝她的方向看了看,不屑道:“几个男人学娘们似的咿咿呀呀的,有什么好听的?”

  我暗想,其实是你看不见演员华美的妆容,听不懂那昆曲的精华才说没什么好听的吧!

  我笑说:“珏四爷,您要吃我的饺子可以,不过我这儿只有牛肉罗卜馅的,而且绝对是牛肉少,罗卜多,您能吃吗?”

  “只要是你做的,本少爷便全都爱吃,”他神情愉悦地看着我:“我真的饿了。”

  “今儿是除夕,在我的德馨居,只有兄弟姐妹,没有主子,我们可不拘礼了。”我笑着对他说,没想到他哈哈一笑:“那又如何,一起上炕吧,本少爷还怕你们小五义不成。”
初画先跳上炕,像小麻雀似地盯着原非珏:“珏四爷,你可别告诉果尔仁或是夫人,不然,我们虐待主子的罪过可担不起。”原非珏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她。

  他坐在炕上凑近桌几看了半天我们包的饺子,我也上炕,替原非珏解下紫金冠,微微理了理他的一头红发,问道:“珏四爷,这样可舒服些?”

  他对我笑着嗯了一声,然后专心研究手中捏着的一只大个的生饺子,好像是于飞燕包的山东大饺,个儿特大,眼看他就要往嘴里送,众人赶紧抢下这只宝贵的大饺子。

  我在后面下饺子,锦绣过来帮我,她很三八地用手肘捅捅我:“唉!我听碧莹说他看上你啦,是真的?真的吗?”

  我一抬眼,活泼的初画正怂恿男孩子们玩掰腕子游戏,输者罚喝酒,那酒是宋明磊送来的凤翔,于是原非珏玩心大起,听到大破西突厥的燕子军首领于飞燕也在,就点名要和他玩,我叫了一声:“大哥,小心别伤着四爷。”

  于飞燕头也不回应了一声,捋起袖子专心玩起,而原非珏不乐意地向我瞪了一眼。

  我回头对锦绣说:“别瞎说,珏四爷只不过是个孤单可怜的孩子,承他抬举,把我当朋友罢了。”

  “你看谁都可怜,独独不可怜你自己,”锦绣嗔我一眼,正色道,“别跟他,他是紫栖山庄里有名的傻子,我可不愿你嫁个傻子。”我正要开口反驳,她忽又想起什么紧要的话来,抓着我的手臂压低声音认真道:“也别跟宋明磊,他肯定宠着碧莹,让你做偏房,而且一定会天天逼你写文章,好给他抄。”说着说着自己也打了一个寒噤。

  我一乐, 这丫头就是讨厌写文章,我逗她:“那你的意中人是谁啊,不会是于大哥吧?”

  她脸一红,捶了我一下:“谁会看上他啊!”

  我更乐了,奇道:“你还真有意中人了,坏丫头,你竟瞒着我和人私定终身了不成,快说,快说,那人是谁?”

  她红着脸低低道:“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别人第一次见我,要么苍蝇似得盯着我,要么就骂我是妖孽,可他,他总是很温柔地对我笑呢。”

  说罢她甜蜜地一笑,啊呀呀!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我正要追问她,这时屋里传来一阵欢呼,原来于飞燕赢了,出乎我意料,原非珏倒是很有奥林匹克选手的精神,也不耍任何脾气,干脆地仰头将一杯凤翔一饮而尽,然后换了一个手臂伸出来摆在桌几之上。

  宋明磊待在角落里,一边看着原非珏满头大汗地和于飞燕再来一局,一边和满面娇羞的碧莹聊着,留意到我的目光,也朝我看了过来,那目光中竟有一丝落寞,我不由得一愣。

  饺子好了,我们嘎嘎乐着吃饺子,原非珏的脸都快凑到碗里去了,口中连连说着好吃,说是比他刚在紫园里吃过的饺子宴还好吃,我们大家都被他逗乐了。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一片银妆素裹,屋里热气腾腾,喧吵热闹,我暗叹着如果现在能看到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就更好了。

  吃完饺子,玩了一会掰腕子,原非珏依然是赢少输多,倒也不急,反而兴致越来越浓了,宋明磊建议宴中女孩居多,不如让男孩陪着一起玩行酒令抽花签什么的,于飞燕连声大叫着:“大丈夫万万不可沉迷闺阁戏玩”之类的,被我和锦绣扯了几下胡子,只好小媳妇似地坐下,委屈地望着我,大将军形象全无,原非珏同学本也想强烈反对,但见我坐在他身边板着脸看他,以及燕子军广威将军的下场,也只好扁扁嘴勉强同意。

  碧莹拿了一个竹雕的签筒来,里面装着象牙花名签子,是锦绣前年送来的新年礼物,她摇了一摇,放在当中.又取过骰子来,盛在盒内,摇了一摇,揭开一看,里面是五点,数至锦绣.锦绣便笑道:“各位兄姐,锦绣就僭越了。”

  说着,将筒摇了一摇,伸手掣出一根,大家一看,只见签上画着一支牡丹,题着“艳冠群芳”四字,下面又有镌的小字一句唐诗,道是:任是无情也动人。又注云:“在席诸位共贺一杯,此为群芳之冠。”大伙看了,都笑说:“这签真准,锦绣原是长得风华绝代,贵不可言,也堪配牡丹花。”说着,大家共贺了一杯。

  我向锦绣使了个眼色,锦绣会意地笑着:“今日大伙难得聚首,三姐弹一曲为我们助兴如何?”众人也拍手叫好。

  我想这正是碧莹向宋明磊展现才华的大好机会,便取了前几年宋明磊送的那具古琴,我嚷嚷着要听高山流水觅知音,因为这是她最拿手的曲子,定能向宋明磊以音喻情,众人却以为此曲颇合今日之聚,皆叫好,宋明磊但笑不语,碧莹红着脸道了声现丑了,便弹了起来。

  这几年碧莹卧在病榻上,稍有精神便以此琴排解,当真如飞珠溅玉,轻落银盘,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绝,一曲抚罢,众人皆醉,连宋明磊的眼中也露出惊艳的神色来。
锦绣掷了十九点,却是宋明磊,在于飞燕同情的目光中,他轻轻一笑,用修长的手指,大方的抽出一根来,上面画着一枝杏花,写着“瑶池仙品”四字,我念出那小诗:日边红杏倚云栽。

  注云:“杏者,幸也,得此签者,必得贵婿,在席者共贺一杯。”

  锦绣,初画笑得直不起腰来,于飞燕和碧莹目瞪口呆,原非珏亦是一脸唏嘘,我强忍笑意,向似笑非笑的宋明磊敬酒道:“咱们府里出了一个附马,马上要有皇后,这回子又要多一个贵妃了,来,来,来,我们敬宋贵妃一杯。”众人哄笑声中,宋明磊无奈地摇摇头,笑着饮了下去。

  宋明磊掷了个十点,轮到原非珏,他伸手取了一支出来,却是画着一枝海棠,题着“香梦沉酣”四字,那面诗道是:只恐夜深花睡去,注旁边还画着一叶远行的扁舟,注云:“掣此签者不便饮酒,只令上下二家各饮一杯。”

  上家乃是宋明磊,而下家正好是我,这签真正奇怪,众人都道原非珏是有福之人,香梦不觉醒,原非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我和那宋明磊对饮了一杯。

  下面便轮到碧莹了,没想到掣了一根并蒂花,题着“联春绕瑞”,诗道:连理枝头花正开,注云:“共贺掣者三杯,大家陪饮一杯。”我们自然饮了酒,连连说她必得好姻缘。

  我对她附耳笑道:“这回子放心了吧!”

  碧莹轻嗔了我一口,明眸流盼,双颊嫣红,分不清是因为饮了酒还是害羞。

  接着是初画,伸手取了一支出来,却是一枝桃花,题着“兰陵别景”四字,那一面旧诗写着道是:桃红又是一年春,我笑道:“莫非小初画要有桃花运不成?”

  初画假意恼着要罚我喝酒,脸却不由得红了,喝便喝,我仰头一饮而尽。

  初画正好掷到于飞燕了,他无比镇定地摇了一摇,掣出一根来一看,笑道:“真真有趣.你们瞧瞧。”原来那签上画着一枝老梅,写着“霜晓寒姿”四字,旧诗为:竹篱茅舍自甘心,注云:“自饮一杯,未抽签者开一题。”

  坐席上只有我没有抽签了,我想了想便说请于大哥为我们歌一曲吧,我本是存心想看看于飞燕发愣的模样,没想到在众人的笑声中,他豪气干云道:“好,诸君且听飞燕一曲。”

  我们还未准备好,一声高昂如惊雷的秦王腔便来了,他唱得乃是“张翼德大闹长板坡”,秦腔本就高昂激扬,原始粗犷,加之于飞燕正是武曲星下凡,嗓音浑厚,这一出戏被他唱得更是动人心魄,充满阳刚霸气,乃至于一曲终了,屋顶有大量粉尘震落于我们的头上,可是我们仍被撼得无以复加,竟毫无知觉。

  先大力鼓掌的是原非珏,他亲自倒上一杯,敬于飞燕:“好一曲一夫当关,万夫莫当,于将军果然是烈血真男儿,请受本少……,请受原非珏这一杯。”

  原非珏竟连少爷的称谓也省了,两人欢欣鼓舞地对饮着,颇有“我就是喜欢你”的惺惺相惜,我们回过神来,大声喝彩,女孩子们一轮番地敬酒,对此赞不绝口,却绝不提“再来一个”,于飞燕倒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终于轮到我了,我按捺住心中激动,伸手向那堆光滑的签子,抽出一支,一瞧……

  真没想到啊,我这一支竟是和宋明磊一样的杏花,这回轮到我被人调笑了,我大声嚷嚷着,这签肯定不准,我今生不会成亲之类的,而且也绝不可能有福气嫁与贵人什么的,众人不允,我只好被强灌一杯。

  我有点晕了,连连说着刚才那签不对,一定要再抽一次,众人大方地让我抽了一次,我摇了半天,抽出一支,天哪,还是一模一样的瑶池仙品!

  可恶,这一大帮子人便哄笑说是天意授受了,硬说我必须舞一曲以自罚。

  我一定是醉得厉害了,又许是今夜的玉免跳在木槿树梢头上流光溢彩,迷惑得我一时兴起,竟一口答应了。

  我跳下炕,取了一把破椅和宋明磊的雪帽,便跳了一曲珍妮特?杰克逊当年成名的椅子嬉哈舞,我在椅子上跳上跳下,手中雪帽翻滚,口中还唱着PUSSY CAT的DON’T CHA!

  我舞罢,只见众人的下巴没有一个合上的,连一向以冷静自持的宋明磊也“叭嗒”一声将手中的筷子掉落了在桌上,只有原非珏起劲的鼓掌:“好,木丫头,再来一段!”

  我一喜,心想虽然目前而言,我的嬉哈舞是惊世骇俗了点,总算在这个时空还是有识货的,可恶原非珏那弱视东西偏要认真地加上一句:“不过跳慢点,小心闪着腰。”

  这一夜我们闹到五更时分,后来我什么也记不清了,只依稀间,碧莹喝得两腮似涂了胭脂一般,眉稍眼角越添了许多丰韵,于飞燕和宋明磊互相击节高歌,我困得不行,趴在坑上就昏昏欲睡,那原非珏也是醉得衣冠不整倒头便趴在我的身侧睡了,朦胧间,我似乎听到原非珏反反复复地呢喃着木丫头三个字。

  注:本章抽花签资料取自曹雪芹的《红楼梦》第六十三回 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已是大年初一的中午,只觉得头痛欲裂,回头除了眼睛通紅﹐犹自坐在床沿上发呆的碧莹,身边早已空无一人,我揉着要涨了似的脑袋,呻吟着问碧莹,同志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于飞燕,锦绣和宋明磊天还没亮就去给紫园里拜年了,至于珏四爷,老规矩是果尔仁来拉着去紫园的,那果尔仁真乃神人也,昨晚竟然一夜守在屋外,还是今早于飞燕他们出门时,才发现屋外多了一个雪人,那雪人猛得爆开,把她唬得大叫,他却睁开精光四射的眼睛,仅伸了个懒腰,也不理惊愕的他们,矫健地跳进屋抱了原非珏就走,原非珏同学走时还揉着眼睛喊着我的名字呢,我听着唏嘘不已。

  因是新年里不驱旧尘,不洗新衣,我便又赖在床上半日,方才懒洋洋地起床,携着碧莹到各处拜年。

  正月里,我们小五义时常聚首,偶尔原非珏也来搀和,我们这才发现每次原非珏到我们家,果而仁大叔都是上天入地暗中相护,我是指要么在树上作树枝,要么坐地上当雪人,比起现代的中南海保镖或是火影忍者之类的,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我也终于明白了原非珏这个弱视何以敢到处乱闯。

  美好的时光总是太快,一破五,原候爷就急召宋明磊和锦绣入京,因是急召,他们什么也来不及准备,更别说是和我们来个告别宴会了,只是匆匆一见说是等万事安定些,就接碧莹和我入皇上新赐的官邸,我和碧莹强颜欢笑,洒泪送别二人。

  而元宵一过,于飞燕便得圣旨又复去西北镇守河朔了。

  本待和于飞燕好好聚一聚,偏碧莹的身子又着了风寒,于飞燕便亲自来德馨居看了一下碧莹,安慰她一定要好生养病,才刚大好,万万不可操之过急之类的,碧莹自然是又含泪应下了。

  到得屋外于飞燕又偷偷塞给我很多银票,我推辞道:“大哥莫要再给木槿了,平日里大哥就差人将每月的饷银都给了我和碧莹,二哥和锦绣临走时也给了很多财物,早已是不缺,现在碧莹又大好了,原也用不了这么多,大哥是我们小五义的长兄,还是留着娶嫂嫂用吧。”

  没想到于飞燕嘿嘿笑了两声,戏谑地看着我:“四妹,大哥自知驽钝,只是四妹可知我平生最不解的是什么吗?”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笑笑继续说:“咱们小五义中,四妹年纪虽小,为人处事却稳重如大人,时时处处总想在我们几个前头,连我这个大哥的都自愧弗如,四妹明明胸藏大智慧,却又时常大智若愚,欺瞒众人。”

  唉?!这位是在夸我哪,还是在骂我哪!我正要辩解,他却硬把银票塞到我的手中说道:“大丈夫既从了军,便注定马革裹尸方显英雄本色,谁知道可有一日能活着取妻生子,四妹替我存着,若有幸能活着再见,就权当大哥给三位妹妹的妆奁,若是从此一别,天人相隔,就请四妹从中取出一些来,算是飞燕的入殓资费吧。”

  他明明还是很豪气地笑着,眼中却露出一丝伤感。

  我的眼眶湿润了:“大哥休要胡说,四妹还等着大哥封候拜相,我们三个女孩子,也能金堂玉马的做做千金大小姐!还有碧莹也等着你做她和二哥的主婚人哪,大哥是一诺千金的汉子,断不会失言于四妹的,对不对。”说到后来,我的语气也哽咽了。

  于飞燕的表情由感动到欣喜,再到错愕最后却有点古怪地看着我:“四妹刚才提到二弟和碧莹?”

  “正是!大哥一定要回来,主持他们的婚礼。”我热切盼望地看着他。

  “可据我所知,光潜的意中人恐非三妹吧。”于飞燕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而我的不安一下子窜上来:“那他的意中人是谁?”

  猛得想起香芹,我无力地叫道:“得了,我知道了。”

  “啊!你又知道啦?”他一脸诧异。

  “除了原非烟,这园子里还有谁能让二哥如此魂牵梦萦,”我叹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于飞燕结实的手臂:“大哥,看样子,碧莹的终生只有靠你了!”

  于飞燕的脸有那么一分钟的扭曲,他强自镇定道:“莫非四妹要给大哥和你三姐做媒吗?”

  “想什么哪,大哥!” 讨厌,莫非我看上去像恶媒婆似,很喜欢乱点鸳鸯谱?

  我叹了一口气:“唯今之计,唯有大哥建功立业,求请天子为二哥和碧莹赐婚,那么碧莹就终生有靠了,大哥以为如何?”

  于飞燕明显地吁了一口气,想了一下,很开心地道:“此计甚好,只是万一,二弟他不允……又当如何?”

  他说得亦有道理,我说道:“碧莹如此貌美温柔,德才兼备,二哥是心高气傲了点,不过娶得碧莹,他必会发现其之长处,两相和睦吧。”
他也点了一点头:“四妹所言极是,大哥也就你们四个亲人了,若是能亲上加亲自是更好了。那四妹就听大哥的好消息了。”

  他顿了一顿:“四妹和五妹也要芨开了,大哥倒也有些担心了。”

  呵呵!我的这个大哥还真是个模范家长,担忧完这个,再担心那个。

  我笑说:“大哥不用担心锦绣,她志不在嫁人生子,总要闹腾一阵子才好,不过好在她素日也洁身自好,我想让她自己挑一个喜欢的,或是等她累了倦了咱们再为她选一个好的也不迟。”

  须知,事业型的女性一般都不早婚的。

  他歪着头笑了笑:“四妹想得周到,却不知大哥最担心的是你啊!”

  “我?”我笑出声来:“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四妹才高八斗,心存高义,实非一般凡夫俗子所能匹配,就连二……”不知为何,他眼神一黯,谨慎地看了看我,又说下去:“就连二弟也时常与我说,不知何人有幸能娶四妹为妻……。”

  这顶高帽子真大,也算是给古代女子最高称赞了吧,只可惜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我淡淡一笑,望着静默地远山说着,“木槿此生能结交小五义,已是大幸,只求平安一生,便不再有他念了,倒是哥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要早早寻个嫂子才好。”

  于飞燕无奈地仰天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丫头,好好说着你,怎么又回来调笑你大哥来了。”

  他看了我一阵,执起我的手:“我虽与妹妹相交六年,亦不敢斗胆问妹妹到底有何故事,时时刻刻怕触动妹妹的伤心旧事。”

  我的心一惊,抬起头来,只见他静静微笑,铜铃大的双瞳如一汪秋水,泛着温柔诚挚的光芒,既无探测之意,也无取笑之心:“只望妹妹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飞燕永远在你身边听候差谴,妹妹即便一生不愿嫁人,只要飞燕击退突厥,能活着下了这庙堂,亦可一生不取,陪着妹妹游历天下,泛舟碧波,了此一生。”

  真没想到……我此生的结义大哥,看去那么粗线条的一个人,总是笨笨地被我们欺侮,给我们这些身世可怜的女孩子带来欢笑……

  刚进子弟兵东营那阵,比起天资聪颖的宋二哥,他总被教头训骂,别人都在吃饭,休息时,他却仍在烈日之下接受体罚,有些年长的子弟兵,也拿他悲惨的身世拼命取笑,然而当他凭着自己的努力获得原家青睐时,却从来没有给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穿过小鞋。

  我的这个比谁都宽容,比谁都勤奋的大哥啊……

  我愣在那里,他已放开了我的手,微笑着跨上马鞍,带着几个亲随,疾驰下山而去了,等我回过神,半山坡上已多了几个骄健的身影,我眼中热泪滚涌,奔跑着追随他的身影,用力挥着双手,迎着大风,我高声叫着:“大哥武运昌盛,木槿等你平安归来。”

  他高高举起V型两个指头,微笑着向我点头,如风一般消失在我的眼中。

  过了几日,碧莹高烧不退,且腹痛难忍,我急急请了常看碧莹的赵郎中前来,诊看之后说是不用担心,伤寒已是大好无碍,只受了些许风寒引起高烧。

  至于腹痛,许是误食了辛辣之物,又或是受了些许刺激,以至于血瘀经闭,里外失调,我当时单细胞地认定准是年三十那晚酒喝多了。

  赵郎中开了一味女姓调理常用的“四物”汤,这个配方比以往可简单多了,只是些常见的当归,熟地、白芍、川芎, 药仅四味而已,故名“四物”汤。

  可能是对老病号特别上心,赵郎中想了想,又很体贴地加了一味可破瘀散结的“虻虫”,他还很认真地嘱我到药局,定要买那夏秋捕捉的雌牛虻,捏其头部致死后晒干的方可有效。

  我听得头皮发麻,碧莹还得吃牛蝇啊!

  我取了些碎银,嘱咐原武将药材都配来,煎了晨昏定时给碧莹服了。

  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碧莹的烧退了,我和碧莹去周大娘屋里取浣洗的衣服,到得门口,我轻轻唤了声:“周大娘,木槿来取浣洗的衣服啦。”

  屋里走出一个年纪和周大娘差不多的妇人,神态高傲,略显不悦,穿着缎袄轻裘,腰间挂着紫园的紫漆腰牌,正是园子里颇有权力的管事,连夫人的陪房连瑞家的连大娘,也就是长房兄妹的乳母,她的宝贝女儿正是碧莹的大仇人香芹。

  她上下看了我们几眼,皱了皱眉头:“我当是那里来的野娼妇这么大呼小叫的,敢情是你们两个妖精,一个偷主子东西,一个教唆着妹妹勾引主子,真不要脸。”

  我们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大白天的被人泼得一脸脏水,碧莹的脸色变得苍白,洁白的贝齿紧咬得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眼泪在眶眶里转,我也急了,冷笑道:“连大娘,漫说碧莹是被人冤枉的,即便是真做错了什么,也自有主子来教训,那轮着您来,还有我家锦绣是承蒙夫人抬爱,备受赏识,可是再怎么着也比不上你女儿得宠啊,您老这是想说在主子面前侍候的都勾引主子了不成?”
碧莹和从屋里出来的周大娘都惊了,周大娘在那厢劝着连瑞家的不要和我这个不懂事的丫头一般见识。碧莹在一边紧紧拉着我的袖子,流泪求着我不要说了,可见在她们的心里我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的老脸白得像纸一样,嘴也哆嗦起来,可能没想到今时今日敢有人这样说她:“反了,反了,仗着侯爷宠着你们的姘头,你们就这么目无尊长,这还有没有天理啦?”

  哼!姘头?反了?孰可忍,孰不可忍!

  我重重哼了一声:“什么反了,什么姘头,我们小五义上行事光明磊落,上对得起候爷夫人,下对得起兄弟姐妹,我大哥在西域出身入死地保护江山社稷,我二哥亲妹子在宫庭里保卫皇上,你不过仗着你给大少爷和二小姐奶过几天,就要仗势欺人,竟敢辱骂朝庭命官,那才是反了,没有天理啦!”说到最后一句时,我几乎是吼了。

  这场轰轰烈烈的对骂影响甚大,周围的婆子媳妇,丫头小厮都出来看热闹,我也被气得脸通红,眼泪直流,后来劝驾的群众声势浩大,终于将连瑞家的劝回去了,可她扬言要将我这个小妖精挫骨扬灰。

  哈哈,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当时我很不怕死地对着她喊:“来呀,看谁怕谁啊?”

  周大娘平日里得了我许多好处,故陪着笑脸:“她本就是个口上逞强的老货,木姑娘和莹姑娘现在都是尊贵人了,何苦和那婆子一般见识。”

  “我也不想与她争吵,只是她怎可如此污辱我的义兄姐妹。” 碧莹抽泣着从怀中掏出手绢,我接过抺着眼泪。

  周大娘看着我俩相顾垂泪,充满怜惜地叹了一口气,看看周围无人,偷偷对我们说:“她也是个可怜人,她屋外头的只知道吃酒赌钱,一寻着钱便偷偷到庄子外头嫖女人,身边统共就香芹这么一个女儿,长得也标致,本来都已是清大爷屋里的姑娘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大爷去了趟京城,尚了公主。”

  她又叹了一声:“我们这些下人婆子,最好的归宿也就是盼着儿子女儿能让主子宠着,有一天攀上了高枝,自个儿日子也好过些罢了,这个香芹命也是苦,好不容易这两年得了二小姐的宠,能跟二小姐进宫也是天大的荣宠,却偏生……”

  我收了眼泪,奇道:“偏生怎么了?”

  周大娘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门对我们说道:“咱们家二小姐做皇后的名头给革啦!”

  “这是为何?”我和碧莹大惊,这可非同小可,新皇敢拒绝权臣的和亲,理由只有两个,要么是宠幸他人,要么是疑忌。

  “我是个妇道人家,原也不懂,刚才那老货来哭诉说是新皇的原配窦家也在平乱中立了大功,那窦氏丽华长得倾国倾城,几天前又生了一对龙凤胎,且又是窦太皇太后的侄女,新皇本就宠爱这窦丽华,现在又有太皇太后的懿旨,所以便诏告天下,立窦丽华为皇后,她的儿子是太子了,看来咱家二小姐只能做皇贵妃了。”

  原来如此,新皇宠幸窦氏,而那窦氏不但有太皇太后的懿旨,恐怕还有足可以和原氏北军分庭抗礼的窦家南军在撑腰吧,既然熹宗选择了窦家,同原家当面悔婚,那原家不想反也要反了。

  我怔忡之间,周大娘又说道:“冤孽呀!谁家父母舍得让女儿去做偏房,不过也有好事,咱夫人这几年操劳,不知流掉了多少胎,大夫说是没指望,不想又怀上,足有五个月了,所以我劝姑娘能忍则忍,免得又有人在夫人面前编排你们俩个。“

  我和碧莹谢过了周大娘,闷闷地回去。

  过了几日,碧莹去周大娘家要把于飞燕送她的玉偑打个络子,我正在屋里歇午觉,紫园里的丫头珍珠急急地来传我进紫园,我刚睡醒,发闷地问着珍珠夫人唤我何事?那珍珠平日里就以冷脸著称,可是今天她的脸更冷,说是她也不知。
  到了上房,久违的百合熏香扑鼻而来,精致的摆钟依然明亮耀眼,炕上坐着珠光宝气的原夫人,带着秋板貂鼠昭君套,穿着桃红撒花袄,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一手按着她微隆的小腹,一手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内的灰.闻名天下的柳先生面无表情站在炕沿边,捧着小小的一个填漆茶盘,盘内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略显眼熟。

  我请了安,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而夫人也不答话,只管拨手炉内的灰,过了许久,长年浣衣落下的腰疼让我快直不起身来,汗水沿着额头慢慢流了下来。

  夫人这才慢慢的抬起头,犀利的目光看着我,挟着无比冷意,我心中咯噔一下,莫非是连瑞家的打我小报告了?

  只听她冷笑道:“好个海棠春睡的美人啊!你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

  我惊抬头:“木槿不知夫人问的是什么?”
“我素来待你们小五义不薄,你仗着二个义兄发达,妹妹得宠,目无尊长,欺侮到有资历的婆子,现今还登鼻子上脸欺侮到我头上来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与你无怨无仇,你这下流的小娼妇,如何要使人下药害我,”

  果然这和连瑞家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我下药害她肚子里的孩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急急地辩道:“上次木槿和连大娘顶嘴是不对,可是木槿万万不敢下药害未出生的世子啊!”

  原夫人冷哼一声,柳言生将茶盘递给我,冷冷道:“你可认得此物?”

  我一看,油纸包内有一小堆黑漆漆的东西,是前阵子赵郎中开给碧莹的牛虻,我老实地回说:“如果木槿没有认错,这应该是牛虻。”

  原夫人垂泪道:“我自进原家门七载,好不容易怀上五个月,幸得言生发现有人在我的安胎药里多放了一味牛虻。”

  柳言生在一旁沉声道:“牛虻,性微寒,有毒。对于血瘀经闭,跌打损伤有效。然孕妇者禁服!”

  我隐隐觉得我正进入一个陷阱,一个别人早已张开的大口袋,我强自镇定说道:“木槿的确曾购进牛虻,那是木槿的义姐碧莹腹痛难忍,请郎中开的药,这庄园里有上千人,夫人何以断定这牛虻是木槿的呢?”

  柳言生冷冷道:“带原武。”

  两个健壮的子弟兵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因那人由臀至小腿,鲜血淋漓,竟无一点好肉,显是受了重刑,那人挣着抬起头,鼻青脸肿,只能依稀可见是原武。

  我吓得跌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柳言生说:“原武,这牛虻可是花木槿给你叫信儿下在夫人的药中?”

  原武不敢看我,吃力地点着头,口中吞吐着血沫。

  “你怎么说?”

  我一抬头,不慌不忙地说着:“木槿只是心怜原武的妹妹也和碧莹一样血瘀经闭,但又请不起郎中,所以便把碧莹吃剩下的药给了些原武,还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不知原武有没有都回了太太。”

  “原武自然都回了,你还叫他去串通我房里的信儿给我下药,忘了吗?你这贱人。”夫人大声喝道。

  我看向原武,只见他目光空洞,竞和死人没什么区别,柳言生当着我的面问着他,他只是傻傻地说是。

  人证物证俱在,我看样子死定了!

  我问原武:“小武子,是谁拿你家人逼你害我,还是你被屈打成招了?”

  原武无神的眼睛一下子慌了起来,嘴唇抖着,张开嘴半天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言语,最后只是望着我痛苦流泪。

  “莫要再惺惺作态了,花木槿,你曾言你在西林遭人偷袭,只怕是你的疑兵之计,快快招认谁是你的主上?”柳言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免受皮肉之苦。”

  我望着夫人和柳言生:“请夫人,柳先生明鉴,木槿的牛虻是遵从赵孟林郎中开的方子,只因碧莹身边除了我没有人可照应,所以才请原武帮我去抓的药,夫人可差人去山下请赵孟林郎中来对质。”

  “花木槿,你是怨我待你不如待锦绣一般好,才这般害我的吧!”夫人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本已打算明儿个调你入紫园听差的,没想到,你竟……。”

  她垂泪不止,柳言生叹了一口气:“夫人莫要为这种不知好歹的人伤心了,花木槿,昨个我们已去城中寻过赵孟林了,可是他早已连夜离开西安城了,定是奸事败露,畏罪潜逃了。”

  我的头嗡得一下子大了,只觉得口干舌燥:“我屋里还有赵孟林的四物汤加牛虻的药方在,请太太差人去找一找。”

  夫人冷冷一笑:“你自不用急,你前脚出得屋里,我自已派人去搜了,言生,槐安可回来复命了吗?”

  这时铁塔似的槐安走进来,捧着一大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禀夫人,这是槐安在花木槿屋内搜到的所有可疑的物件。”

  “可发现有任何药方?”

  “不曾有过。”

  “撒谎!”我冷冷一笑:“碧莹自六年前病到今年过年才刚好,所有的药方我都藏在这些珠宝一起,加上最后一张,总共五十六张,如果槐安搜到这些珠宝,何以搜不到药方,还是槐安收了某人的钱财,将方子都毁了?”

  那槐安忽地过来,狠狠甩出一掌,将我打得眼冒金星,左颊生疼,口中血腥味蔓延开来,最后血丝沿着嘴角流了出来,我维持着微笑,望着满面阴狠的槐安:“我二哥待你不薄,可你却嫉妒我大哥和二哥同是子弟兵所出,比你年糼,却早一日比你腾达,所以与人合苟污陷与我,好打击我兄长,如果有一日我兄长知道了,你必死无全尸。”槐安听着便面露惧色。

  “够了,”夫人操起桌上的莲花白玉杯,向我脸上砸去,直砸得纷碎,我的额头巨痛,鲜血流进眼睛里,我看不见夫人的表情,只听见她气得发颤的声音:“你以为你的义兄做上了区区四品官便狂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吗?我今儿个偏要试试,动了你,我会不会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