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转载] 我很喜欢的小说——逃嫁新娘(结文了噶....)

24 水底的阴谋

“哼!”

    柳韵美狠狠的往桌边一甩,报纸散落的满地都是。

    “吃醋了?”安庆生依旧是叼着烟斗,眯着眼睛很是闲适的靠在沙发上。安家公馆,坐落在虹口的日租界内,样式却很西洋化。漆白的砖瓷,金边的门廊,无不华贵辉煌。

    抖了抖烟袋,安爷望着气嘟嘟的柳韵美遂也大笑起来。

    “谁说蛇蝎心肠的女人就不可爱了,柳小姐对林作岩肯真是用心良苦呢。”

    柳韵美美目圆瞪,狠狠的跃过安爷戏谑的笑脸,直直盯在那叠散落不堪的报纸上。林作岩,林作岩,结婚?未婚妻?就凭你这占满鲜血的手,和欺人太甚的心也配得到幸福?不,我柳韵美不让,你不属于谁,谁都不能拥有你!

    不让,不让!

    “柳小姐,你别不知道林作岩现在正满世界找你,你终日躲在我这,难道想躲一辈子?”安爷自然不喜欢她一副为了林作岩气恼的样子。

    柳韵美一顿,遂嫣然而笑:“安爷,这躲不躲一辈子的事不是看我,而是看你。若是你早一日取了姓林的脑袋,早一日我们才得以逍遥。”她靠了过来,比着安爷,毫无空隙。

    安爷冷哼一气,也不多做言语。柳韵美倒脑袋一斜,分外徜徉的躺在他的怀里,轻笑而言:“有个事,我想问安爷。”

    “噢,不妨说。”

    “上次带着你的人截林作岩货的那个人——”柳韵美坐上安爷的腿,摩娑他的肩。

    “你是说夏冯乙?”

    “不错。”

    “为什么提他?”

    “安爷难道不觉得奇怪,此人和安爷非亲非故却给你通风报信。不是心向着安爷想得以投靠,就是和那姓林的有万般仇怨。”魅目一凛,才唤起了安庆生心中疑云。

    “这有何奇怪,和姓林的有仇的处处皆是,人在江湖,谁没有仇家。”安爷也不多想,淡淡答道。

    “噢,我可不这么觉得。我想安爷如此聪明的人也定不会只这么觉得。”柳韵美不依不饶,似乎咬定此人大有文章。

    “再怎么样,他现在不过是一废人,早就被我逐了出去。本就不是我安爷的人,没必要为他上心。”

    “废人?”柳韵美一惊。

    “不错,被林作岩给炸废了。”撇了下胡子,安爷的手扶按住柳韵美在自己腿上贴着的腰身,不自觉的揉捏起来。柳韵美的思绪却并未被打扰,她有着很强的知觉,女人总是能闻到异味,尤其是聪明狠毒的女人。

    ——————————————————

    雨下的颇大,湿漉漉的打在着条深长的巷子里,静谧的只有雨落的声响。天空青霾,偶有闷雷闪过,一派冰凉之感。

    水声有些波动,男子踩着石板路上,鞋子尽透,却丝毫不影响他匆忙的步伐。撑着的油伞梢显破旧,仍是打的长袍湿儒不堪。

    雨声中搀杂他的步履声,本是很安静。但一丝异样还是被本就敏感的他发现。男子促步,停了下来。身后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深巷如墨,烟雨缭绕。

    男子抬起帽子下干净的脸,遂笑道:“是哪位先生,总是跟着在下?”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巷子阴暗处闪了出来。男子注意到,这个身影的腿很不一样。

    他是个跛子。

    “卓先生。”颓废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古怪。

    卓先生皱了皱眉,用手捂嘴,咳了咳。

    “先生如何知道在下的姓氏?”

    “卓先生是高人,在下是有意前来拜访。”此人声音波澜不大,分外冰冷。

    “我不认识先生,卓某也不是什么高人,世上也没有先生这样拜访人的吧。”

    “卓先生是不认识我,但我却知道卓先生。”他声音诡异,突然颤笑道:“卓先生家中藏匿的一箱黄金看来得之不易吧?”

    姓卓的一惊,脸上干白的肤色更显煞苍。

    “你什么意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同是姓卓,先生不也狠的下心通杀全家吗?”声音尖锐的一跳:“这样说来,卓先生还不为高人吗?”

    姓卓的全身一抖,这件事真是他莫大的败笔。除了那个黄毛丫头,居然还有别的人得知。

    “先生究竟是谁?”

    “再下姓夏。”

    “你想怎么样?”咬牙一问,卓先生目色里却流出杀气。

    “在下穷途末路,才找上卓先生的。也是为了来投靠卓先生。”夏冯乙终是道出目的,如今的他可能只能依附这些偷鸡摸狗,下流卑鄙的人了。去找安爷是他的过错,事后才反映,安爷如何能信他,安爷为何要靠他。

    他的确不够资格,玩弄心计。

    卓先生冷笑出声,沉默一会。

    “就你?”一个跛子,但并未说出口。

    “我虽和卓先生不同道,却同路。我要复仇,而卓先生可生财。”夏冯乙自然知道,卓先生可是能为财做任何事的人。

    像被点上死穴,卓先生心中一抖。

    “噢?”他饶有兴致,“你能让我生的什么财?”

    “富贵门。”

    三字铿锵有力,节节打在男子的心头上。在此雨日,连带落的漫天的珠水,疯狂跳跃。

    窗外的雨下的人心烦,戎沁心板着脸趴在窗沿边。雨水连带寒气泼跳在她的脸鼻间,丝丝扣凉。

    是要找个时间跟姓林的摊牌了,时间不多了。

    我相信,姓林的爱着那个女人。就因为如此,他不会真的想娶我。他那么讨厌我,不是用枪指着我,就是对我大呼小叫的。这样娶的回来不翻天才怪。正好,他也不信我是卓敏儿。如此,顺理成章。

    一想,她咧嘴一笑。

    旁边的小奴坐在凳子上,狐疑的看着傻咧一笑的戎沁心。卓小姐自从被少爷关了几天后,人变的神神秘秘,奇奇怪怪的。像是现在,居然一个人对着窗子傻笑。

    戎沁心的确很傻。

    现在的她还单纯,虽然内心深处有着机敏。但她的聪明很片面,对某一方面十分透彻,对有些方面却着实迟钝。譬如,林作岩对于她的怀疑,她的处境,她对爱的理解,和她根本一点都不‘顺理成章’的推论。

    不时,她抬起了头,对上小奴暗色灯光下美丽的脸。

    “小奴。”

    小奴抬眼,欣然一笑。

    “卓小姐,有何事?”

    沁心偷的一瘪眼皮,这女的笑的好假。

    “小奴,你喜欢少爷么?”

    女子一楞,眼神有些空白。

    “喜欢么,你坦白告诉我,喜欢么?”

    小奴,不点头,也不摇头,却在目光里透出怀疑和猜忌。这个眼神让戎沁心心生厌恶。

    不再多问,她又别回头,对着屋外大雨迷蒙,楞楞发呆。

    翌日,雨过天晴。戎沁心赶在林作岩出门之际在门庭处拦住了他。林作岩惊讶而狐疑的看着面前目光笃定的戎沁心,心中淡然一笑。

    “卓小姐,莫不是舍不得我?”

    “我有话对你说。”

    戎沁心打足了气,一定不能输了气势,我要谈判!

    林作岩定眼看了看她,对着身边的毕方一招手。毕方上前,偷望了一眼矗立着的二人,心中又是一疑。自从这卓小姐进家以来,少爷的变化确实很大。经常有些喜怒无常,对着卓小姐看的眼神也非常奇怪。

    有着打量,猜忌,甚至欣赏。

    “叫司机进屋来坐,好好招待。卓小姐,有事和我我谈呢。”他玩味一笑,果真很有趣,这个女人一副谈判的模样,似乎真是有重要的话对自己说。

    跟踪自己,然后究竟要作何打算呢?

    沉默黑压压的凝在书房的空气中,气氛尴尬。

    首先,戎沁心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头,她的情绪本是酝酿好的,但对着林作岩目光投注时,仍然有些慌乱。

    深深的呼了口气,戎沁心低下脑袋。

    许久,不发声,林作岩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卓小姐,同我就是来发呆的么?”

    戎沁心不抬头,突然,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肩膀轻轻抽动,仿佛在哭。

    对,她在哭。

    林作岩错愕的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确定她发出的是隐忍的哽咽声。心中大惊,她哭什么,她又想干什么?

    颗颗泪水汹涌而止,戎沁心胸膛起伏不断,像是强忍着灼人的疼痛憋在心间,恨不能发。蓦然,她缓缓抬头,晶莹的泪水已经哭花了她的脸。

    “我——我——”

    她哽咽了一下,好不伤心。

    “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我。”

    林作岩一挑眉,显然是被蒙了下。她究竟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那位小姐。”继续说来,沁心似乎有着撕心裂肺的痛。望着林作岩一顿的脸,只是自顾自的娓娓道来。

    “我知道,我知道。”她摇了摇脑袋,好不委屈:“但我不怪,不怪。”

    “只怪,上天不垂怜我。空有我爱你的心,但你却无意。”说时,真的望望天花板,一副惆怅样。

    林作岩眯了眯眼,只听她继续说。

    “林少爷,如果,你真的爱她。我也不会强求你娶我的。”仿佛忍痛割爱,字字顿顿。

    “她?”林作岩终是开口。

    “恩,那日舞会的小姐。”

    “你怎么知道,我爱她?”反问而来,戎沁心一哽。

    “就凭我那日与她一吻,卓小姐就断定我爱她?”

    “当然不止了。”话一出口,沁心就后悔了,这不明摆着说自己还抓了别的小辫子。但随即,她又哭起来。“我知道,你看她的眼神是那么不一样,我知道,你心里也很难过,不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多么痛苦和悲凉的事。我能理解,能!”

    林作岩心中一怒,但表面仍旧冷静的听她说。

    “卓小姐可真是为我着想呢,深知我心啊!”他踱了几步,反身走向依旧坐着抽泣的戎沁心。

    “那你想怎么办呢?”

    戎沁心停下哭泣,埋着的头顿了一小会儿,随即抬上眼脸。

    “我其实,可以成全你们的。”

    “噢?”

    “只要我不在了,林伯母也不会追究我和你的婚事了吧?”

    “你不在?”

    “是,我主动退出。林公子给我个养猪养鸭的小钱,我回家乡自然安分的过。并不会再来打扰林公子的。”戎沁心很急迫,眼神终是露出了破绽。

    林作岩心中大怒,这个女人居然是为了离开自己!她演这么多的戏,跟踪自己,试探自己,都是为了离开自己。那她当初为何又要进来林家?她图的是什么,她想知道什么?

    直到此刻,林作岩依然不相信,戎沁心来到自己的家中,真的就是一件天作意外。

    “你要多少钱?”他隐忍着怒气,忿声道。

    多少?戎沁心自然没想过,要点钱无非是怕自己出去了饿死街头,自己也并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物价。

    “五千大洋!”她伸出五根手指,这是她通过租用黄包车的价格,盘算出来的。

    哼,果然很会要呢。林作岩眼中闪过鄙夷,五千大洋虽然不算不上是顶大的数目。但对与一个普通人家,足够过下半辈子了。

    “好,下个月的初八是我们的婚期。初四,我便谴人把钱给你,之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林作岩背过身去,语气十分平静。

    戎沁心大窃而喜,激动的要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果然,果然,我就知道自己会成功的。她盈盈起身,还装模作样的有些晕呼。

    “多谢林公子,我祝福,林公子能与那位小姐喜结连理,白头到老。”这话不假,白吃白喝了你的,还拿了你五千大洋走,怎么也得说句好话。

    林作岩,虽然你冰冷,虽然你会杀人,但是,但是你是个好人。

    暗自想着,戎沁心福身一别,就出了书房的门。

    空气顿时凝固起来,林作岩背身而立的影子说不出的阴暗。阳光的偏色打在他脸部俊朗分明的轮廓上,一丝危险的气息张扬开来。

    就凭得今天,我也不会放你走。

    卓敏儿。
谁都不是谁的谁。。。

第二十五章 计划套空

戎沁心每日都在数着日子过,一天,二天,三天。看着房里的日历一页页被撕去,她的笑容一日日灿烂。这么多天间,基本没有再见过林作岩。偶有回来,也是在餐桌上照个面,自己只当是落的清闲。

    很快,日历上赫然显示着:十一月初四。

    撕去前页,深刻的朱字旁,一抱得琵琶的歌女含笑坐着。戎沁心盯着这页,脑袋却有些惶恐不安。沁心的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她有很强的第六感。回想这么多天,林作岩冷漠淡然的眼神,虽然他一惯都是这副德行,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想,不想了,反正今天就有五千大洋得了。

    然而,待到天色全暗之后,戎沁心也没有等到她的五千大洋。她忽的从椅子上蹦起来,吓着了身旁打着小盹的小奴。望望了门外的天,萧瑟的秋日,天色已是蓝黑。

    顿了一下,她便大步迈出了门槛。

    戎沁心气势汹汹的把书房的门推开,林作岩很是闲适的坐在椅子上,细细写着什么。听到门声也不抬头,仿佛是等候已久。

    戎沁心径直走到桌边,但似乎难以启齿,最后便支支吾吾的说道:“今天——今天初四了。”

    “噢?”林作岩一抬头,语气冷淡:“是啊,初四又如何?”

    仿佛一脸无辜,戎沁心心中大火。难道她那天是梦游,跟鬼说话了不成?

    “初四,初四,那个——那个,我们说好的啊!”一急,戎沁心脸就红了。林作岩直起身来,靠在背椅上轻瞟着略有结巴的戎沁心。

    “是啊,可是,现在我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很是急迫,戎沁心抢问道:“要是,要是你觉得,觉得五千大洋多了的话,那少一点也没关系啊!”

    “我很是奇怪了,卓小姐,就为了五千大洋就放弃了你父亲生前的遗愿,为了五千大洋甘愿不要一辈子荣华富贵?”深深的眯起了眼,林作岩反问道。

    沁心哽了一下,瞪大眼,遂又接下话:“我,我是觉得你和那位小姐才是天作良缘啊,既然林公子无意,我也不会强求你娶我的。”

    “那真是委屈卓小姐了。”撇过脸,也不再往下说,林作岩干把沁心的焦急落在一旁。

    沁心急的手心冒汗,捏了捏拳头。

    “那你,那你究竟是?”

    “我不怎么样,不想做什么。”邪邪一笑,这是林作岩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如火上蚂蚁般灼急。

    “那——那位小姐呢!?你不要她了?”

    “你说枫小姐?枫小姐可不是我想娶就娶的,你得问问人家。”原来,逗逗她,居然这可爱。林作岩不自觉的笑容漾起,深邃的盯着脸已涨红的戎沁心。

    “你——你——你是说你不想履行承诺了,不想放我走了?”

    “进来林家,我还没问清你究竟图什么呢,说走,你就能走?”到了重点,林作岩居然起身,危险的逼近。是啊,对于这个女人,几乎是一无所知道。平西前日已经从江西回来,确实带了新的线索,但至于面前的女人,仍旧毫无所获。

    莫非,她当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感觉到林作岩的气势逼迫,戎沁心退了几步。

    “我——什么都不图,我——”

    “你就别装了,卓敏儿,噢,不,我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咬咬牙,林作岩心中忿然。

    脑袋一空,终究是被他扯去了这层轻薄如纱的面纱。戎沁心又只剩瞪着他了,看来,看来我只有直接摊牌了。

    “对,对!”她憋足了气吼了一声,她才觉得委屈呢,自己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么个地方,莫名其妙顶着个卓敏儿的头衔。究竟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了,身边没有一个人能与自己分享自己的寂寞,疼痛,彷徨。这个世界从头到尾,我就只有一个人,你凭什么质问我,欺负我。我才是那个最惨的人呢!

    那个柔软的结,在心里,不碰则已,碰了便是疼痛难当。戎沁心对着近在咫尺的冷脸,只是圆着眼睛,瞪着。不时,鼻子一酸,眉毛一红。

    泪就下来了。

    这是个强忍,却又没有忍住的泪。颤动的下巴,强迫自己不要丢人,别哭。可是眼泪不听使唤,唰唰而下。林作岩一楞,她又哭。可是这样的脸此刻是这么真切,眼神里透出的是无尽的委屈和伤痛。

    她为什么委屈,为什么伤痛?

    “对,对!我不是卓敏儿。”沁心不管了,不装了,太累了。“可是,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来到这,站到着,全都不是我愿意的!”

    “那谁逼你了?”

    “没谁逼我,这就是个意外,只是个意外,天作弄我,天作弄我!”她居然大叫起来,一时间把胸膛里凝结的咆哮发泄了出来。

    林作岩楞呆了,望着站在面前,面红耳赤,哭的乱七八糟的戎沁心。心里一下子没了主意,不知所措。

    哭的喘不过气来,戎沁心开始打嗝。

    时间默默的过,就只剩下两人的无言以对。戎沁心哭久了,声势也下来了,只换做胸膛起伏不断,打着小嗝。

    林作岩的眼神却从未从她的身上移开,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没划开,浓郁出了从来都没有的感觉。温温绵绵,痴痴缠缠,还漾着一丝心疼。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难过?

    “晚了,去睡吧。”

    林作岩背过身去,淡淡道。戎沁心似乎忘记了自己处在什么地方,身体像被剥离了灵魂,空空荡荡。

    “去睡吧你。”再次重复,他深深闭上眼。戎沁心抬头,看着他孤立的背影,失了会儿神,转也走向门口。

    只踏出半个脚,身后却又启声。

    “以后就不要难过了,做卓敏儿其实也很好。”

    我不会让你难过了。

    只是,这句并未能说的出口,噎在喉管。

    沁心一楞,没能听出其中含义,继续回了房。

    ————————分割一哈————————

    一梦醒来,胸口的疼好像已经缓和了许多。戎沁心撑着眼,望着床板,回想起昨夜的对话。天啊天啊,好头痛啊!她捶了捶自己的脑勺,忿忿然。

    不行,可不能这么认栽,他似乎来意不善,并不打算好好放过自己。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说不定连命都不保了。

    提溜着眼睛,她拼命想找出突破口。

    薄细的嘴唇,邪魅的扇合。

    “你说枫小姐?枫小姐可不是我想娶就娶的,你得问问人家。”

    问问人家。

    问问。

    对,对了,去找那位小姐。若是她肯出面,主动一点,说不定林作岩就要就范了!想着,沁心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三两下穿好了衣服,奔了出去。

    待到走在繁华的路上时,戎沁心才反应过来。

    我到哪去找啊,她住哪啊?

    哎哟,真是蠢毙了,再次捶捶脑袋,戎沁心觉得身心都疲惫不堪。痴痴的走在人群穿梭的大马路上。有些阴翳的天,遮了大半的阳光。

    电车缓缓而过,依旧是那翻景象。

    我已对这不感兴趣了,上天,你把我送回去吧,我一定好好做人,痛改前非,送回去吧。

    蹒跚摇晃的漫步在石板路上,街边的风景换了又换。亮彩的街灯闪了起来,霓虹满目,才知道夜色已经降临。戎沁心抬起头,对上霓虹上方的天空,有些呆呆的。遂又偏过了些脸,企图扫荡身后尾随一天的身影。

    该死的,每次出门都有人跟着。

    今天,跟累了吧,走都走了一天了。戎沁心蹲了下来,用手撑着脑袋,眼睛有些迷蒙的望着对面灯光大彩的门面。洋车齐齐的排做两旁,中间的阶梯都嵌满华光异彩的电灯。窈窕婀娜的美人搀着络绎不绝的宾客纷纷而入。屋顶当中一夺目招牌,引得沁心定神一看。

    花月夜总会。

    她起身,穿过马路,拾级而上。促足门前一斜放的展览牌,深邃一看。上面当中一女子头像。女子眉眼传神,曲卷的发沿乖贴额边。这长相,这肌肤,这笑容,分明就是——

    旁边娟秀的字体排成一竖行。

    ‘特邀嘉宾为您现唱,全上海最美丽的女子——枫霓裳。’

    枫?

    原来她叫枫霓裳?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戎沁心暗自大笑,想都没想便踏了进去。双边应侍身着衬衫皮裤,规矩的打着米色领结。看见来人,躬身含笑,伸手掀开琉璃成串的门帘。戎沁心张望着走了进去,果然别有洞天,气派的吓人。

    灯光昏暗,似乎是在酝酿着客人的夜心。

    若大的圆形舞场,正中是月牙状突出的舞台。此刻台下骚动不小,只是台上灯光仍旧未打出来。宾客们都知道,主角还未上场,但却已经纷纷耐不住性子。戎沁心挑了边角的一个位置坐下,心中嘀咕。

    一侍应前上来,一问:“小姐,是一人?”

    沁心点点头。

    “可要酒水?”

    “不了,谢谢。”心思不在这上。

    “这——”侍应一为难,终是提醒了戎沁心。沁心把包翻出来,倒出所有的钱财。

    侍应看着桌上零散分布的银币,心中为难。

    “小姐,您这些钱可是看不了这场表演的。”

    “啊?这么贵啊?”大诧,这些钱够我打好多辆黄包车哦!

    侍应一笑,这小姐样貌堂堂,穿着不俗,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花月是什么地方,今晚要出场的又是何等明星,这点钱连带小费都不够。

    “这位小姐,若是只有这些的话,还是请您择日再来吧。”也不多说,单刀直入。

    戎沁心铁了脸,怎么这么倒霉噢!正缓缓起身时,旁边一诙谐飘逸的声音响起。

    “这位可是卓小姐?”

    沁心一回头,对上男子含笑的眼眸,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啊——你!你!”

    事实上,她不记得他名字了。

    “戎——戎——”啥米啥米的——忘光光了!沁心伸着指头对着男子,却结巴的没下语。男子把她的手一握,脸凑了过来。

    “如此,就不记得我了吗?”眯着眼睛,亮若星灿。

    脸一红,这个男人就知道调戏妇女吗?戎沁心瘪一下眼皮,抢过被他紧握的手。

    “戎公子嘛!”

    “戎洛舟,戎马一生的戎,洛神的洛,舟木的舟。小姐下次可不要再忘了。”

    白了他一眼,忘了又怎么样,我可不想有下次了。

    戎洛舟身后还有两名年纪不相差的男子,都是彬彬有礼的模样。其中一男子走出一步,对着侍应冷冷道:“这位小姐,是我们戎公子的朋友,帐就算在戎公子身上。”

    侍应忙点头,也不看沁心,灰溜溜的下去了。

    噢,财神爷来了。戎沁心心存感激,但她可是有正事来做的,并不想和他耗磨时间。

    “没想到,卓小姐也喜欢这等风花雪夜的场所,实在令人称奇呢。林公子不会怪你吗?”戎洛舟依然含笑语对。戎沁心却舍了大半脸面,你又不懂,就不要乱说,我可是有事前来,哪比的你。

    干瞪着,戎沁心也不说话。

    “每次见到卓小姐,总是喜欢瞪我,是我脸上有什么值得卓小姐恋念的吗?”

    “没有,没什么好看的,我有事我先走了。”

    此人非常奇怪,我还是不要招惹的为妙。戎沁心说罢也不忘桌上零散的钱包包,急匆匆的收拾过后,转身要走。

    “唉?”

    有什么东西拌住自己,沁心一回头。只见戎洛舟不依不饶的牵过她的手,不放走。

    “你想干什么!?”

    大怒,真把我当可以随便调戏的弱女子吗?

    “不想你走,一起坐坐吧。”

    “不坐。”

    “坐了。”

    “不坐!”

    “坐了!”

    咦!?这是在耍赖吗?都说不坐啦!戎沁心有些气急败坏,但男子脸上笑容不减,璀璨的没天理。

    “你放手啊,不放就不要怪我了。”戎沁心威胁道。

    “不放,你能怎样?”

    “你确定?”

    “确定。”咬定不放,好不容易见到她,戎洛舟不知怎的舍不得。硬是拉着手,不松不懈。

    诡异闪过戎沁心的眼眸,忽的她低下头。

    戎洛舟一惊,梢有戒备态势。莫不是她要以武力相向?

    停顿一,二,三秒后。戎沁心遂然抬头,竟是泪眼婆娑。

    戎洛舟大吃一惊,忙把手放开,关切道:“你—你没事吧?”怎么,说哭她就哭了呢,在舞会时,只见识过她那臭硬的脾气,派势,不知道她也有这样软弱的一面。

    戎沁心哽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引来旁坐许多侧目。男男女女的一个接一个的扭过头来,看着三个男子对着一个女子。女子嘤嘤哭泣,很是委屈,男子们高大强势,似要压榨于人。

    “你?”

    戎洛舟气短。

    “你怎么可以欺负我,欺负我!”戎沁心打断他的辩驳,哽咽道。戎洛舟面上一红,觉得分外没面子,顿时意识到她的意图。想不到,她竟然这么——

    这么——

    本想用歹毒的,但怎么也形容不出口。只觉得,可爱到可笑。这个女子嫣红着泪痕满布的脸,真是哭到七荤八素的境界了。太强了。

    “我不与你争执,你走吧。”戎洛舟偏过身,实是斗不过她。

    戎沁心一个空挡,跳了过来,大踩他一脚。

    “啊!”痛的大呼。

    “这当是报了上次你丢我脸的仇,本来不想追究的!”踩完后如获大释,爽快的无与伦比。戎沁心不顾洛舟嗷嗷大叫,蹿身离去。

    “少爷?!”两随从欲要追去,却被戎洛舟大臂一拦。

    “别去了。”立起身子,望着跳蹿而去的身影,心里却软软一笑。
谁都不是谁的谁。。。

第二十六章 拥有她

闪过一边,戎沁心暗自长吁一口气,回头瞄了瞄,果然没追来。

    这个时候,台上的灯光突然聚作一点,银白的圈点从台边移至台中,速度由快变缓。刚一停促,只见一银雪色高根皮鞋傲然摆立,女子纤细嫩泽的小腿踏了上来。光圈晕了开来,才看得全貌,这个精灵一般的女子雍懒的踏上高根皮鞋,仿佛是清晨自己才刚刚醒来。

    台下的人众均屏住呼吸,男人们一瞬不瞬的盯着女子妖娆的身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媚眼一瞟,台下欢嘘一片。

    灯光突然大亮,舞台双边涌出华丽着袍的舞女们,举着巨大的鹅绒扇子翩翩扭动。台间女子一臂揽过话筒,朱唇轻启,一臂握着长软的羽毛绫子,围做全身,隐挡得身姿绰约动人。歌曲靡靡纷飞,尽是奢华的诱惑。

    戎沁心楞在一旁,那脂粉后面的面孔闪烁在聚光灯之下,尤为让人移不过目光。难怪台下的风流少子们纷纷报以兴嘘,也难怪林作岩对这样的女子倾心不已了。

    谁敌的过这样的国色,谁敌的过如此尤物。

    枫霓裳。

    吞了下口水,戎沁心靠着身后的椅背就坐了下来,正儿八经的欣赏起来。

    枫霓裳傲然的眼神虽是迷惑众生,但比得过往,这个迷彩的神色却有那么点不一样。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在台下飘荡却不着根,仿似无心。

    只有她心里明白,她如此灿烂却只想让一人欣赏。

    而那人却不在。

    一曲而毕,人群奋力鼓掌,均沉迷在那蜜糖似的魅声里,久久回味。而枫霓裳却并不留念,轻轻叹一声‘谢谢’后,匆匆下了台。

    戎沁心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挨着舞场边缘,贼头贼脑的探去后台。她得见那个女子一面,虽然今日果然见识到,什么叫旧上海的明星。只是,再怎么大牌,嫁给林作岩这样要财有财,要貌更是绝世无双的男子,怎么也算不得委屈。掂量了一下,这话不难开口,要的就是一针见血,时间不多啦!

    后台黄璃灯大亮,各色彩衣,靓服打扮的男男女女们穿梭往来。

    “小姐,小姐这里不能进来的。”一浓妆艳抹的女子,涂着金粉眼影,拽住戎沁心的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有急事找——”沁心歉意的笑着。

    “谁?”

    “枫——枫霓裳,枫小姐!”对上那女子的目光,眼神里不自觉的一些闪烁。

    女子不语,硬是打量了一番戎沁心。

    “枫小姐不是什么人都见的,小姐你要是没约,还是请回吧。”女子一叉腰,样子有些轻飘。

    “可是,真是有急事啊,你就让我见见枫小姐吧,我——我认识她,认识她的!”顺理成章,戎沁心又撒了个谎。

    “别说了,我们还要表演呢,演完了你爱找谁找谁去。”女子干脆扯过沁心的胳膊,往外推。

    “唉?唉——你别拉我——”沁心当然不愿意,但话还没说完,身后一轻美的嗓音响起。

    “凤儿?是谁?”

    “枫——枫小姐。”女子立马放开沁心的胳膊,对着来人有些惧畏。沁心好奇的别过头,近在咫尺的枫霓裳却凭添了一副柔媚的模样,断然不如台上那般张扬。

    枫霓裳定眼看了看戎沁心,竟是一楞,随即回想了起来。

    “你——”

    戎沁心脸一红,怎么开口说自己是谁?

    “你是林公子的,未婚妻?”

    一蒙,她居然知道自己是谁。戎沁心有些窘迫,只得呆呆的点了点头,悻笑。

    枫霓裳眉眼一弯,嘴角淡然一笑。眼前的女子有些特别,不似大家闺秀的娴静,也没有小家碧玉的羞涩,倒是有趣的很。

    “这位小姐,里边请吧。”枫霓裳静静转过身,往别屋里去了。戎沁心有些惊讶女子的淡定,遂跟了进去。

    里面的灯光黯然许多,鹅黄色的温和光缕落在枫霓裳身上,说不出的纤雅。坐上靠墙的沙发,女子抬目,对上戎沁心木楞的眼眸。

    竟又是温绵一笑。

    戎沁心有些痴痴的望着这个笑,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人前是如此夺目,在人后却内敛典雅。但明显,她更喜欢她内敛的一面,仿若有淡淡的光辉晕在周身,让人安静而闲适。

    “坐吧。”

    枫霓裳拍拍临坐,戎沁心乖巧的坐了下去。

    “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戎沁心被一问,从楞木中回过神来。

    “噢。”该死,现在反到不知道如何开口了。“我,我,我是代表林作岩来找你的!”一回神,这就话又脱口而出了。

    霓裳面上一小惊,凝视了沁心有些浮躁的表情一会,遂像知道什么一样,轻轻笑出声来:“小姐怕是来问,我和林公子是什么关系吧?”

    沁心被噎住,这话说对,也不对。

    看着沁心吞吐,枫霓裳却很是轻松的说道:“小姐放心,我和林公子并没有什么,也不会影响到小姐与林公子的婚事。”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

    “我想问,枫小姐,枫小姐你——”沁心一急,对上霓裳不解的眼神。“你是不是喜欢林作岩!?”

    霓裳一顿,遂笑了出声。

    “小姐,既然嫁给了林公子,有些事情也不必要太过执拗了。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我只想问,你喜不喜欢他,你告诉我好了。”

    望着沁心微红的脸,一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样子。

    霓裳点点头,依然微笑。

    “我爱他。”

    字缕很淡,但能感觉的到,这刻女子的脸上洋溢着丰富的情感。这三个字尤为深远。

    爱。

    这个字在沁心脑袋里转了会,她继续道来:“那,那你嫁给他吧!”

    霓裳大惊,这个女子在说什么呢?

    “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沁心急不可耐,凑近一些。“枫小姐,我老实和你说了吧,我不想嫁给林作岩。他太可怕了,我一点都不想和他待一起。况且,他也根本不喜欢我,他喜欢你啊!”

    “谁说,他喜欢我的?”反来一问。

    “我,我啊——”

    枫霓裳不语,望了一眼沁心,终是摇了摇头。

    “小姐,你会错意了。”

    “什么?”

    “他不爱我。”一字一顿,连带霓裳的心都莫名的抽搐了一下。

    “怎么不爱啊,她对你和对别人都不一样,况且他都跟你——跟你在——”沁心吞回了半句话,再说下去就曝露自己跟踪的事件了。

    “他是和我在一起,可是,他的确不爱我。”枫霓裳很是聪明,一语道破。“你,不懂,爱不爱我自己心里清楚。”

    苦笑一下,霓裳微微低下脑袋。

    “林公子他,不会爱人,他不懂爱。”

    仍是淡淡的语色,但沁心睨视着女子低首的模样,微蹙的眉结,有说不出的伤感流露出来。仿佛被她的落寞所感怀,沁心的眉眼也软了下来。

    爱。

    我也不懂。

    回林家的路上,戎沁心的脑子里一再闪过枫霓裳低首的表情。

    “林公子他,不会爱人,他不懂爱。”

    这句话,说出来,她也很心痛吧。

    计划套空了,什么都和自己原初想的不一样。爱?姓林的怎么会爱人,那样决绝的杀死一个被人利用的女子,冰冷通彻,眼神是那么不可琢磨。我怎么会以为,能够了解他,能够掌握他呢?

    原来自己才是最笨的。

    身后,那抹身影依然紧随,林作岩啊,林作岩,难道困着我,逼迫我你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忽的抬头,身子有些踉跄。

    地上的霓虹染的天都苍红了,耳边盘旋着唱碟机里女子软绵的歌声。

    “总是两头相望,纷繁迷茫。”

    纷繁迷茫——

    ————————分割一哈盛人作品————————

    沁心坐在大厅的圆桌旁的木椅上,大堆大堆的红色礼盒,丝绸布匹充斥眼前。林母乐此不疲的看东拿西的,一遍遍的检验,一遍遍的对着身边的小奴含笑作问。

    “黄玉镂空龙形佩一副。”

    声音欢欣,喜气洋洋。

    小奴提笔一记。

    “青瓷耳环一对。”

    听罢,小奴又是一记。

    就这样,一说一记。一个上午这个大堂里,毕方,小奴,林母还有各行往来,搬进搬出的小厮丫鬟们在戎沁心木楞的眼前晃去又晃来。

    “敏儿?”林母一推沁心,手擒一珍珠嵌白玉的耳环。戎沁心抬头,看着这件微微摇晃的饰物。

    “这件,好看不,可上心?”一早上,已经问了卓敏儿不少饰品了,但敏儿仿佛都心不在焉。

    冷白的玉色包裹着乳色珍珠,娴雅而不失高贵。戎沁心定了定神,突的笑了。

    “好看,真好看。”

    林母眼前一亮,果然有件中意的,这件物品可价值不菲,单是祥粹阁的外柜都不敢摆上来。原说是清朝宫廷里的一名妃子曾经佩带,说起来还算是件古董,宝贝呢。但买下它,心里也是毫不犹豫,对着敏儿,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林母大喜,忙拉着沁心说道:“你喜欢就太好了,这件可是宝贝呢。”

    “什么是宝贝啊?”

    声音磁性而略带喜色。

    林作岩跨过门槛,大堂的热闹景象跃然眼前。毕方忙是上前欠身,小厮和丫鬟们也都停下手中的活儿,纷纷躬身。

    “少爷回来了。”毕管家上前接过林作岩脱下的风衣,转是交给身后的丫鬟。

    林作岩面带笑容,他的心情似乎特别的好。

    走上前来,也不看静坐一旁对着他眼神不善的戎沁心,倒上对着满桌的琳琅满目兴趣怡然。

    “宝贝?”望上林母手中的耳环,林作岩接过手来。

    东西躺在干净细纹的手掌里,漾出淡淡光色。

    嘴角一提,林作岩赞道:“果然是件宝贝呢。”转而,抬头看着沁心铁着的脸,仍是笑意更浓。

    “卓小姐,要不要试试?”

    戎沁心望着俊美但笑意不明的林作岩,只觉得是被嘲讽了一下。

    “不用了,太贵重了。”

    林作岩眉尖一挑,继续道:“贵重有什么关系,大婚以后,它不也就是你的了吗?”

    大婚!

    心又抽动了一下,连带面部表情也抽搐了一下。戎沁心更是心中窝火,该死,你是觉得我没办法,要认栽了是吧?幸灾乐祸的样子,我这辈子幸福可不想断送在你手里。

    心里愤然,沁心嘴上却不说。

    “是啊,是啊。”林母倒接下话,双手扶在胸口,深深叹了口气。“终于,我们敏儿能嫁给岩儿了,以后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下了。”

    林母一笑,坐下身来凑近沁心。

    小声低语,但却掩不住兴奋。

    “敏儿,可要早点为林家添上香火啊,我可是等着抱孙子啊!”

    语句传在沁心耳朵里,脸上迅速窜红。尴尬的抬起眼眸,对上林作岩含笑的目光。

    光从身后的屋外打进来,透在他的身上,晾出一圈光辉。这个男子出奇的俊俏,一切都那么完美。

    突然,沁心心猛的跳了一下。

    林作岩望着戎沁心,只是笑着,他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为什么如此愉悦和轻松。刚才的话,他自然也是听了进去。

    眼前这个女人。

    即将——

    是自己的了。

    一辈子也不能离去,一辈子都锁在怀里。

    第一次。

    他觉得生活如此美妙,如此令人期待。
谁都不是谁的谁。。。

第二十七章 逃嫁新娘(一)

十一月初七,清晨,林家别院内。

    “咦!?”一素面小厮不过十四、五岁尔尔,对着空空如也的衣竿顿觉疑惑。

    “怎么了,阿丙?”

    “我的衣服不见了!”他大惊,自己只不过是个下人,衣服也没有几件,谁这么缺德?

    “怎么会呢,就你那破大褂的谁能偷你的!”

    “我哪知道!”他气的跺脚,破口大骂。

    “我的素蓝褂子,我最喜欢的!谁这么缺德,谁穿谁生疹子!”

    “阿鼽!”一个响亮的喷嚏,戎沁心坐在闺房的楠木椅子上,捏了捏鼻子。小奴转过头来,静静的望着坐在一旁,闲来无事也不兴奋的卓敏儿,心中疑团重重。

    “小姐,不会是着凉了吧?”

    “没,没,没事的。”戎沁心扭正了下歪斜的身子,坐了这么久人都绵了。

    小奴嘴角挑了下,试探的问道:“卓小姐,明日就是大婚之期了,难道你就不高兴,不兴奋?”

    抬眼望了望小奴,戎沁心顿了一下,遂轻笑道:“哪有,我很高兴啊,心里都开了花呢。”象征性的,沁心摆了摆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噢。”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小奴别过头去不想多问。

    ——————

    一九三零年,十一月初八。

    大红灯笼在林府的各门各院内挂起,处处张灯结彩。门口的小厮声声吆喝着来客的名字,一丝不敢懈怠。毕方在院庭内指手画脚,家丁们有条不紊的摆桌、铺布、端茶、递水。此刻酒席还未开定,宾客们却早已端坐桌边,个个面似桃花,笑容灿烂。林母向来不喜欢铺张,婚礼也要遵从古礼旧习,严谨儒雅。

    民国十九年,立冬之日,戎沁心第一次嫁人。

    年仅十九芳龄,女子稳端的坐在锦红似迷的闺房里,红色的盖头遮去了全部视线,影影绰绰的望见屋内琳琅满布的嫁妆,大大小小的箱子层层叠起。视线左偏,一女子规站一旁,身形不移,也闷不吭声。

    “小奴。”

    戎沁心轻唤了一声。

    “小姐,有什么吩咐?”小奴依旧不动,只是把脑袋撇向沁心。

    “外面好热闹啊。”的确,不绝于耳的鞭炮声里穿插鼓手的拍奏,唢呐的亮吹,怎能不热闹?

    “那是肯定了,今天是林家大喜的日子,再过半个时辰,小姐就出去拜堂了。拜完堂——”小奴顿了一下,仿似无意往下说了。

    “拜完堂——小姐就要入得洞房,以后就是小奴的少奶奶了。”

    虽然看不清小奴的具体表情,但女子本坚立的身子稍稍一扭,沁心就明白她定是心里分外不愿意多出个少奶奶来。

    自己哪里又想啊,戎沁心瘪了下嘴巴,没有接下小奴的话。此刻凤冠披戴,霞衣着身,绣花古鞋套着自己的脚紧绷绷的,微微有些不适。戎沁心扭了下身子,淡淡轻了声嗓子后就只剩静坐了。

    大堂内厅,林作岩穿得一身古典黑褂,富字图花印作两半,嵌在中档。依着窗沿,光亮透了进来拂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深刻而隽永。只是此刻,他的面容上竟找不出往日的冰冷,略微提起的嘴角,许久弥散着温温雅然的气息。

    眼神投在某个地方,红色的锦缎印在他的眼眸,一派嫣红。

    嘴角的钩子竟又大了些。

    林母拿过桌边的大红戴花,细细的整理绫缎边角。突的望见窗边那抹硕长的身影,翩然的侧脸上居然带着迷幻的笑容。

    林母遂欣然一笑。

    缓步上前,挨着林作岩的身边,轻唤了声。

    “岩儿。”

    林作岩一顿,回过头来。俊美如斯,目光温绵而淡柔。漾在嘴边的笑许久弥散,仿若皑雪初融。

    林母笑的更深了。她不曾见过自己的儿子有过这样的表情,仿佛沉溺在某种期盼的臆想里收不回神,笑得如此纯净而干澈,不带一丝冰冷和邪气。

    “岩儿长大了,娘很高兴啊。”

    林母伸出有些苍皱的手,拂上林作岩低下来的头,细细拨动他碎散的额发。虽然不明白母亲的意思,林作岩也不言语,适时的躬下身子接受母亲的抚摸,眼神竟有些迷茫。

    自己,不是早已长大了吗?

    鞭炮声大起,喜堂一切就绪,林母高坐堂位,喜滋滋的笑容如烟花绽放。堂内来客们围站一圈,堂外大庭内也已簇拥满满。

    闺房中,小奴得来讯息,马上急切起来。

    “卓小姐,要拜堂了!”

    赶忙,欲要拉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戎沁心,只是沁心沉默闷声,也并无起身的势态。

    “卓小姐?”

    小奴一惊,这是怎么了?

    “小奴,我口渴。”沉默一刻,沁心轻抿启声。

    女子心中不快,什么时候了,现在说口渴。但也只是美目一瞪,识趣的去倒了一杯茶水。

    “喏——”双手一伸,递在沁心跟前。

    沁心被遮着面孔,只得抬起手来摸摸索索的接过茶杯,四手相碰,一个不稳茶杯豁然掉地。

    叭呲——

    响声清脆而响亮,小奴赶忙上前把屋门给关上了。该死,今日可是良辰好时,自己打碎了碗杯多么不吉利,被人看见还不痛骂一顿?

    转身看着又是静坐着,仿若无事的戎沁心,小奴更是怨愤。

    “卓小姐,你就别喝水了,直接去拜堂吧。”

    语气梢有不快,但也只得上前蹲着收拾残片。

    但万万没有想到,一直不动也不言语的戎沁心,突然掀开盖头。从床沿闪下,一把抓过地上蹲着的小奴。

    一手扯过她的胳膊,一手拣起地上的锋芒。

    对着小奴的脖子,欲要划上一刀。

    小奴惊慌失措,杏目大瞪,尽是不解。

    未等她出声,沁心掰过她的下巴,使其对上自己的眼神。

    此刻,沁心目光决然而凛冽,锐不可挡。

    “别动,否则我就划下去了。”

    小奴果然未发声,只是颤抖着瞳孔盯着仿若他人的卓敏儿,冷汗涔出。

    戎沁心嘴角一提,轻然笑道:“我知道你非常不明白,但现在你命在我手里,我说什么就得做什么。”

    瓷尖又划进一点,冰凉的峰刺顶着自己的喉管,小奴眼中的慌怕更是甚然。

    “懂么?”

    小奴僵硬的点点头。

    望着宛若小猫一般乖静的小奴,戎沁心邪气一笑。

    挑了挑眉尖,沁心凑过脸来,轻声念语:“我知道,小奴,你喜欢少爷。”

    身子一惊,小奴白皙的脸上竟变得青红不接。

    “你说,我没说错吧?”

    语态平缓,戎沁心笑意不减。

    “喜欢,他,为何不嫁给他?”眉色又是一挑,戎沁心的声色里尽是蛊惑。“穿上我这身喜袍,难道你不想?”

    眼眶又瞪大了些许,小奴颤动着嘴唇,眼神里突的闪过一丝贪婪。而这丝贪婪正是戎沁心现在需要的,眯了眯眼睛,沁心继续诱惑道。

    “穿上它,出去和少爷拜过了堂。礼都成了,还怕他不要你?”

    小奴仍是不语,盯住沁心。

    “你貌美若天仙,甘愿做一辈子人家的丫头?就算你不甘愿,你又怎么能得到机会接近少爷,让他倾心于你,让他娶你呢!?”字字如雷破,入木三分。

    “今日,你代替我嫁给他,生米都成熟饭了,他肯定不会不认的。加上林太太这么宠你,将来就算做不得大,也是二房,这不比你做丫头强?”继续捣鼓,戎沁心望着那缕贪婪与邪恶在小奴的眼眸里愈演愈烈,她知道自己就要成功了。

    就只差一步,她就是自己的王牌。

    “你懂我的意思?责任都是我的,如何?”刀口轻按了女子纤白的脖沿,小奴低眸一惊。

    “你只是被逼迫的。”沁心笑的邪媚。

    被逼迫的——

    闺房闭门被打开,新娘子如期缓缓而出,步态倩盈,羞涩待放。一群人迎架在外,媒婆大声吆喝了句:“新娘子出来啦!”

    停促门槛,媒婆轻说道:“新娘子,就由我这老太婆来背你了,你可要小心扶着了。”

    大红盖头里的女子淡定点头。

    媒婆眉头喜上眉梢,大笑洋洋。俯下身来,旁边的丫鬟纷纷扶着新娘上身。接过新娘子,媒婆熟门熟路的踏过门槛,一群人护着左右,一同向大厅喜堂而去。

    只是人群的最后,竟有个衣衫素蓝的小厮,生外格格不入。但如此热闹繁景,谁又能注意的了他呢?
谁都不是谁的谁。。。

第二十八章 逃嫁新娘(二)

香案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林母就坐堂前高位,面噙微笑。鞭炮声响过后,红绸长缎牵着两位新人徐徐进来。林作岩手持一端红缎,稍稍带着右边的新娘缓步前行。目光瞥到她红色的盖头上,竟流露出难违的温柔。

    挑了挑眉尖,看着乖巧的人儿羞涩而娴静,断然没有原本那张扬跋扈的样子。

    林作岩得意一笑。

    她,终究还是他的。

    林母看着上前来的两人,眼神止不住的露出喜色。向旁边的毕方一点头,毕方便收到讯息,拜堂即将开始。毕管家一摆手,傧相二人互望一下,躬身点首。

    “新郎新娘,三拜!”

    吆喝声起,新娘身边的丫鬟拉着她站与林作岩平排。

    “一拜天地——”

    转向堂外,对朝天地。两人俯身一个敬拜。只是起身之时,新娘有些颤颤巍巍,动作僵硬。扶着的丫鬟觉得少许奇怪,这新娘子似乎是在打抖。但也没细想,可能是大婚如此大的场面排场有些吓着她了。

    “二拜高堂——”又是一拉长响亮的吆喝。

    林作岩转过身来,对着母亲含笑的面容。丫鬟缓缓扶过新娘的身子,但却只觉得新娘抖的更加厉害了,在转身之际,竟出乎意料的踉跄一下。

    身子一斜,林作岩赶忙伸手一扶,拉过欲要倒下的身子。

    手掌一握,林作岩大惊。

    这个身体冰凉无比,禁不住的在颤抖。俊脸一沉,疑惑的望着盖头里的女子。莫不是嫁给他,让她觉得如此可怕?

    心不自觉的抽痛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小会儿,心中的疑团却更浓了。面前凤冠霞披的女子,似乎在拼命的隐忍着自己的气息,胸膛起伏不定,却不见其喘气。

    一道惊雷闪过林作岩的脑海,眼睛徒的大睁。

    不顾在座的所有异样的眼光,他一把拉下新娘的大红盖头。

    盖头里的女子瞬的把头抬起,惊恐的看着林作岩铁青了脸。女子紧咬着下唇,似乎要凝出血来,冷汗淋漓,身子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林母大惊,一拍香堂,突的站了起来。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新娘,嘴唇苍白。

    “小——小奴!!!”

    在座的所有人均倒吸一口冷气,战战兢兢的看着此刻一语不发的林作岩。

    肩膀隐忍的在抖,林作岩死死瞪着盖头拿下的小奴,眼中尽是厌恶。

    也不做声,小奴意识到这个男人周身正狂暴的散发出诡异的气息,眼泪唰唰然的掉了下来。依旧不敢哭出声来,憋着气不敢大作。

    眉尖一蹙,林作岩终是启声。

    “人呢!?”

    深沉的语气里尽是杀意,在场的人无不魂魄吓散。

    小奴却是泪如泉涌,没有气声。

    “人呢!!我说人呢!!”

    咆哮而出,终是把小奴颤抖的身子吓趴了。她这才喘出气来,哽破而出。

    “跑——跑了——”

    全场哗然,林母一听,脸上一青竟晕了过去,毕方忙上前扶着。

    林作岩许久沉默,手上的红色绸缎被捏的咋啧做响,扭曲不堪。胸膛被气焰灼伤,林作岩恨恨然命令道。

    “给我——去找!!把上海滩翻过来,也要把她揪出来!!”

    绸缎用力一甩,俊邪的脸上杀意盎然,说不出的阴暗。

    “把她给我揪出来!!!!”

    ————————分割一哈——盛人作品————————

    双腿上下踢动,溅起地上的灰尘些些。

    “一!二!三!”戎沁心大呼一破,身体奋快的跑动起来,宛如离弦之箭。快步跑临高大的墙围旁,脚跟奋力一蹬,双手举起一攀。

    终于被她挂上了墙边,整个身子吊在白色围墙上,跨过这堵墙他就出了林家的门啦!

    双手紧绷用力,沁心咬牙不放,双腿开始晃晃的找附着点。右脚尖蹭蹭磨磨的挂上了拱形窗沿的边缘,左手一用力把重心送上窗沿。

    就在戎沁心觉得就要成功翻过的一刻,身子低下突然传来狗吠声。

    千钧一发之际,戎沁心颤抖的别过因为用力几乎青筋暴出的脸,对上身下一条黄毛土狗。

    这狗抬起前腿,向着上面的沁心不停狂吠。

    “哎哟——我的妈啊!”真倒霉,沁心尴尬的趴在墙上,对着下面的狗真是要叫爷爷叫奶奶叫祖宗了。

    “亲爱的狗狗啊,祖宗!你别叫啊,再叫就来人啦!!”

    这狗不听,仍是狂叫不止,压根不买帐。

    沁心急的牙痒痒,更是循序诱导道:“狗狗,乖狗狗,别叫,等我出去后飞黄腾达,有朝一日一定回来孝敬您啊!!!”

    此狗颇有灵性,居然真的不叫了。沁心心中大喜,忙啧啧称赞道:“果然是乖狗狗,聪明啊!”

    但狗声已经引来了林府内扫荡找寻的家厮们,只听见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声向这边涌来。戎沁心忙又捏动起身子来,拼命把身体翻过墙去。果然是,猪逼急了都会上树,戎沁心一被逼急,没三两下就翻过身去,一个重重的摔在外边草坪里。

    “哎哟——”还未等道抱怨,沁心听到那边人声。

    “小黄。你叫什么?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一粗大男声急切问道。

    原来那只狗叫小黄,沁心心中暗自奋然,他日一定履行诺言,贡你狗命百岁!想罢,把身子埋下,躲进幽深的草丛一堆里。

    现在绝不能出去,林作岩这么聪明,动了一定被他找到,到时候皮都给他剥了。熬过天黑,过了今天,明天清晨天未亮时再走。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果不其然,林府内外一天加晚上,均是人声鼎沸。估计是富贵门的兄弟都被调了过来,缩在草堆里大气都不敢出的戎沁心是听着人声来了又去,看见火光去了又来。只是,终没找到她。

    嘿嘿!

    “少——少爷——”毕方冷汗汩出,倾泻满身,在这立冬寒夜尽也涔的全身尽湿。

    喜堂已然被撤去,宾客们灰着脸去了。还好,这次请的都只是林母愿请的一些熟门亲朋。并没有涉及到林作岩生意已经富贵门的人脉。

    林作岩不吭声,背站在书房窗沿旁。阴冷的背影埋伏着杀气腾腾,毕方是见过少爷杀人的。也只有他真的动怒的时候,才闷然不语,气势更是迫然吓人。

    “少——爷,还——还没找到卓小姐。”不自觉的,连在林家工作了近三十年的毕管家也打起卷舌来。他心中不免一阵好奇疑惑,为什么这卓小姐偏偏不愿意嫁给自己少爷,顶着这么大的胆子居然跑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

    未等想完,林作岩突的偏过身来。完美俊雕的侧脸,薄然生霜。夜色里黑寒的眼眸里尽是读不出,也读不完的情感。

    他在生气,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生气。

    胸膛里憋着一口突如其来的火焰,他真是小看了她。原本以为,只要他肯要她,没理由有女人拒绝自己、挣脱自己。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不仅拒绝自己,竟然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她到底处心积虑了多久,连带在林家从小工作的小奴都被她算计进去。

    还真是城府颇深啊!

    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林作岩缓步向毕方走来。

    “找——继续找——”语态平静,但字字铿锵。

    又是一缕冷汗流过毕方脸颊,顿了一下,忙捣蒜点头。

    “唉,唉!”

    接命后转身要出去,竟碰见匆忙低头窜进的丫鬟小冬。

    小冬的慌忙可见一斑,踏过门槛时差点跌倒,踉跄后赶紧伫立一旁。

    林作岩黑发默然,冷冰冰的问道。

    “叫你查的事情查了么?”

    小冬不敢抬头,僵硬点首。

    “那你说说看。”

    走了过来,林作岩气势腾然压了过来,小冬气喘得厉害。

    “少——少爷,卓小——卓小姐她拿走了不少东西。”小冬回答道,林作岩一听脸更是深沉的厉害,这个女人可真是会为自己打算,没嫁人,嫁妆却不少拿。

    但深沉过后,脸上突然浮出复杂而邪魅的笑。转而再次踱向窗口,楠木雕花窗门打开一半,摇曳的树影瑟瑟抖栗,月光更是阴埋去了大半。林作岩的笑意并为有减,抬目看着这冬夜之景,心中自有打算。

    你跑不掉的,‘卓敏儿’。

    ——————

    “啊鼽!”果真是着凉了啊,沁心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之间以抵寒气。身上轻薄的素蓝粗布大褂更本是毫无防寒功能。抖抖索索的把衣襟掖紧,沁心只想短暂的小酣一会儿。

    “啊鼽!!”又是一声怪异的喷嚏声细小的响彻在此无垠寒夜里。
谁都不是谁的谁。。。

第二十九章 七天

天未全亮,蓝透的光潜伏在云团里。

    戎沁心抬起头,目侧现在的时间。掌心湿漉漉的,屁股上更是寒湿一大块。十一月里的天气,窝在天地为铺的草堆里,怎能不让人头晕目眩。

    的确,虽然全身湿漉,但沁心此刻却觉得自己头热,脸热,身子热。

    毋庸置疑,自己发烧了。

    林家的动静在早一个小时的时候已经归为沉寂。戎沁心僵着身体,站了起来,软趴趴的贴在墙沿上。隔着墙壁的缝隙往里处瞄,黑蓝天色下的院子里只剩树影摇曳,静物矗立。

    看来,是时候走了。沁心强憋着一口气,如此不堪的身体,若是放下这气定是要昏厥了过去。

    哆哆嗦嗦的扶着墙沿一路走上临近大道的沟壑里。只要贴着大路走,就能去上海城里。戎沁心咬着牙,根本无视身体在荆棘寻乱的杂林堆里被割的生生做疼。右手扶抓着过路的枝条,左手按在腰间。

    她的宝贝可都在这。

    宝贝?!

    宝贝!?不见了!!?

    沁心突的停下步子,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一时悔恨难当啊!该死,居然昏到把救命的宝贝给丢了。仔细回想,一定是自己困到不行,把包袱当做枕头睡了片刻。结果起身就忘记给带走了!!!

    天啊!

    戎沁心气的跺了几下脚,只是身体没了力道差点又给摔着了。

    回去拿吗?

    沁心瞪着眼,转而抬头望向天空。蓝色逐渐变的剔透,霞红泛起点边,似要争破束缚。不行,天就要亮了!!回去送死啊!!戎沁心怨愤的叹上一句。

    “唉!!”

    只怕自己真是没有富贵命了,要饿死街头。

    于是,也只好继续蹒跚着步子顺了路继续走。

    ——

    一穿格子旧布长袖衫,里面扎着暗红小袄的姑娘,梳着两麻花辫子,一步一蹲的走过喧闹集市中的一条小巷子。

    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脸蛋红扑扑的,上面嵌着一对水灵的大眼睛。她蹲下身子翻找着路边丢集的垃圾堆,很是仔细的寻找着还有用,并且能卖得钱的东西。

    例如,手中现在抓着的酒瓶盖子。

    抹了抹上面的残痕,亮泽的‘东饮酒场’字样就浮了出来。女孩眼睛眨巴了下,遂眉眼弯笑。

    “嘿嘿。”笑出声来,又多了3分钱。

    把瓶盖望左手挎着布袋里一扔,女孩又站了起来往前面走去。

    巷子深长,有着湿漉漉的阴暗。女孩走了没两步子,赫然发现不远出一身影横躺在巷子中间。着实吓了一跳,小着步子往地上的人边挪去。

    剔透的大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地上的人,外面穿的是素蓝的粗布大褂,里面的白衫却似乎是非常昂贵的料子。本是一身男子打扮,但分明有着一头长发。胸膛起伏不定,看来还没死。眉头紧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估计是病了不轻了。

    “姑娘?”

    女孩唤了一句,弯下身子推了推地上的人。

    戎沁心现在正在发梦,好不容易走到华区街头上。还没来得及转个弯,找个地方喘口气就腾的晕了过去。发梦中的她一遍遍的做到自己又被林作岩给逮了回去,身上被他拿枪打的窟窿一个个的。

    “姑娘?你醒醒啊!”

    沁心只是皱着眉头,胡乱的喃喃乱语。

    __

    身子渐渐暖了起来,喉咙里突然有股奇痒袭来,戎沁心猛的一下咳出声来。

    “咳——咳——”

    突然立起身子,沁心还没缓过神来。

    “你醒啦?”

    随着音源,沁心迷糊着眼睛转过脸来。

    一双灵动清潋的眸子直直微笑的看着她,沁心心里疑团顿生。

    “这是哪啊?”

    女孩一笑,“我家啊!”

    “你家?我怎么到你家来了?”继续迷糊着,半睁着眼睛问道。

    “你昏在路上了,我把你带回来的。”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很是好听,沁心觉得很舒服。

    “噢~噢~”沁心拍拍自己的脑子,一时间回想起来。

    “谢谢你啊,谢谢——”

    “没什么,我总不能抛你在那不管吧!”女孩边说边把身旁的铜盆端了过来,挨在床头。伸进手在热腾腾的水里拧出一条毛巾,递给沁心。

    “抹下脸吧!”

    沁心接过毛巾,心里暖暖的,竟看着毛巾出了会儿神。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躺在那了,你家住哪啊?”女孩歪着脑袋,问道。

    这对白可真熟悉,戎沁心回想起二个多月前自己就横在江西的山头上,被苏婶给救了回去,如今二个月过去了,又被人在街上拣了回来。

    兜了这么大个圈子,自己仍旧是孤身一人,被弃于街。

    不禁哑然失笑。

    女孩疑惑的看着苦笑的沁心,遂又好奇道:“姑娘,是不是遇见坏人了?”

    沁心抬头,对上女孩清澈而真诚的眼眸,摇了摇头。

    “没,没有。”

    “那你家呢,你家在哪?”

    沁心一顿,觉得心口裂开一样。

    “没,我没有家。”

    停顿一拍,继续道:“也没有家人。”

    哪知身边的女孩竟然轻快一笑。沁心抬目,有些疑惑的看着女孩。

    “噢,我也没有家啊,我也没有家人啊。”

    一把拉了拉沁心的手肘,女孩凑过脸来:“姐姐不要难过,小玉翠也和姐姐一样。”

    沁心瞪大双目,有些痴然的望着身边笑的一尘不染的女孩。

    “你叫,小玉翠?”

    “恩,”她点点脑袋。“整条街上的人,都叫我小玉翠。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叫小玉翠。”

    仿若仍未长大,眼前的孩子单纯而可爱。沁心突的笑了起来,眼眸温和。

    “那,小玉翠,你能不能收留姐姐?”

    闻罢,小玉翠一楞,随即笑意飞扬。

    “好啊,姐姐和小玉翠做伴,好啊!”她拍了拍手,雀跃起来。“以后,就姐姐,小玉翠,还有连生哥哥一起生活!”

    “连生哥哥?”还有一个人住这么?

    “恩!”

    小玉翠认真点首,“连生哥哥不住这,但小玉翠每天都要去照顾连生哥哥。”

    “照顾?”更疑惑,一个男人也要这么小的女孩照顾?

    “对啊,连生哥哥没办法自己生活。”

    “为什么?”

    “因为他吸了鸦片。”小玉翠直接道来,却不见其语色有任何波澜,仍是一副天真而所以然的模样。

    鸦片,戎沁心倒吸一口冷气。

    一手抓过床边小玉翠的手,沁心试探的问来。

    “鸦片,你可知道鸦片是什么么?”

    这么平静,莫非她不知道什么是鸦片?

    “知道啊,就是大烟。”眼珠提溜一下,遂回答道。

    “那——那你可知吸了鸦片的后果?!”那是毒品啊,吸了就一辈子都完蛋了!还什么连生哥哥!?根本就是个烟鬼,一个残废!!

    然而,小玉翠依旧轻飘然。“当然也知道了,就是像连生哥哥一样,不能工作,不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那——那你!?”沁心大惊。

    “我什么,我可以养连生哥哥啊,只要他和小玉翠一起。”她拍拍胸脯,笃定而毅然。沁心看着信心满满的她,一时间语塞。

    这——这是什么逻辑啊!?

    ——————

    一老者战战兢兢的握着墨笔,对着案上的宣纸看了又看。终于,打着小抖的放下笔来。扯了扯纸边,低下头来吹了吹。

    “林——林少爷——”苍老的声音颤颤悠悠。

    林作岩转过身来,目光寒清。

    “画好了?”

    “是——是,老朽画好了——”老者把画拿起,对着林作岩铺然展开。

    画上女子凤眼轻笑,虽算不得上等长相,但灵巧水嫩,也很夺目。

    林作岩皱了皱眉,仿若又看见那个女子跃然眼前,心中怒火再度燃起。但怒火之中竟也搀杂着不可思议的心疼。

    胸些小的闷着,眯了眯眼,对着那含笑嫣然的女子。

    “林少爷?”老者躬着身,见林作岩只是凝视也不作语,冷汗顿是涔出,莫不是自己画的根本不像,惹着林少爷生气了?

    林作岩缓过神来,目光偏移。

    “很好,画的很像。”

    老者才长吁一口气,如获大释。

    “平西。”林作岩俊眉一挑,又是冷冷出声。平西赶忙上前,接过老者手中的画纸。一边也把手中的几块大洋塞给了他。

    “谢谢——谢谢林少爷!”老者手得大洋,便窝着身子出去了。

    “岩哥。”

    平西不禁也打量起画上的女子,卓敏儿。不,不知道应该叫她什么,但这个女子当真是非常胆大。

    “平西,拿着这画,给兄弟们看一遍。”林作岩启声。转而又背了过身,语色越加深沉。“七天——”

    平西一顿。

    “七天——我就要再见到她。”冷漠如撒旦,邪气再次升腾。

    我要见到她。
谁都不是谁的谁。。。
噶~
一会没来就更了这么多了 ,呵呵~
米了说~~
⿻.●我沒惢沒腓./、━對N!微笑°純属s禮貌╪.
这就接着更了~
呵呵
但是 这是怎么一回事哦??
附件: 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下载或查看附件
第三十章 豁字赌坊


  “姐姐,当真要剪掉吗?”手中握着戎沁心身后一撮披泻而下的秀发,小玉翠努了努小嘴,悻然可惜道。
  摆正镜子,沁心深深的望了一眼镜中长发嫣然的自己。
  沉默一小会儿,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恩!”
  “真是可惜啊,小玉翠从来没有见过像姐姐这般好看的头发。”松绾着沁心的云发,小玉翠皱了皱眉头。
  “没什么可惜的,剪掉头发,总比剪掉脑袋好。”这话不假,林作岩一定在满世界找自己。就凭得他那暴戾的性子,不生生把自己活剐了才奇了呢。说罢,戎沁心也顾不得小玉翠一脸懊惜的模样,夺过她手里的头发,拿起案上的铁剪刀咔嚓几下。
  唰唰唰的头发倏然而下。小玉翠急的喊起来:“姐姐,你可真狠心啊!”
  头发给剪的七零八落,戎沁心站起身来,插着腰对着瘪着嘴的小玉翠道。
  “你急什么,我剪自己的头发。你啊你,以后别叫我姐姐了。”
  小玉翠语一塞,瞪大眼睛。
  “为什么啊,姐姐?”
  睨一眼眼前可爱而率直的女孩,戎沁心咧嘴一笑。
  “真的不能叫啊,剪掉头发,以后就叫我哥哥,OK?”
  玉翠不语,呆呆的看着沁心做的OK型的陌生手势。
  “懂么?”
  很是老实,小玉翠摇了摇脑袋。
  “反正,你后你就叫我哥哥。这样我就能很快乐平安的和小玉翠一起生活,好不好?”沁心觉得这个女孩太老实而纯真,脑子里仿佛只有一个弦,拐不了弯。
  这回小玉翠点头了。
  “那你把我头发修一下吧,这样出去见不了人。”沁心又把剪刀递还给她,端坐正身子。小玉翠遂便安安静静的料理起沁心的脑袋来。
谁能告诉我哪些消息是不良内容哦??
苦恼...
我发的时候也出现过这个问题,我也在纳闷呢!
谁都不是谁的谁。。。
  嘈杂不堪的‘豁字’赌坊虽然开的偏僻,但如此幽墨深巷却也热闹不减。赌坊的东家这四马路一带的地头蛇,吃喝嫖赌的生意他样样均沾。旧上海最出名的嫖地就是四马路,傍晚一临,一群浓妆艳抹的魑魅魍魉便簇拥在街头撒娇卖俏。有此之地,赌坊自然是少不了,男人们多了,闲下来就是赌。女人们生意做腻了,也愿意聚在一起叫嚣赌博。
  ‘豁字’的东家据说性情孤僻,才开在湿漉漉的深巷里。见过他的人也非常少,通常也就是手下的沙爷独当一面。
  可这日沙爷却奇怪的很,收拢了张牙舞爪的面孔。点头哈腰的迎来身后一墨色长袍的男人。帽子压的很低,赌坊里聚集的人也只看见他那溜白的下巴,竟是一白面小生。
  不禁哑然,想不到粗狂的沙爷也有敬畏白面小生的时候。
  “这边请!”沙爷掀开赌坊一侧的门帘,把里面莺莺燕燕的一群和小厮打情骂俏的妓女哄了出去。
  “走!走!”怒目相视,妓女们扭着腰身就出了门。
  临出之际顺带眺了眼身旁的男子。
“哟,生的俊俏呢。”
  男子一眯眼,尽是厌恶。
  “卓先生,这边坐。”沙爷把沙发上的杂物一挪,让出地来给卓先生。
  姓卓的一坐下,把帽子拿下,轻轻说来。
  “我把生意交给你,也不愿意你把这些脏东西引到内屋来。该干净一点的地方,还要干净的。”
  沙爷稳坐一边,脸上颜色难看。
  “不说这个了,听说——程胖子从江西来了。”
  “对对,他是卓先生的旧交,来了我们也不敢怠慢。”沙爷忙回答。
  “哼!”却不料姓卓的一脸黑阴,“我看他来,定没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