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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我很喜欢的小说——逃嫁新娘(结文了噶....)

第四十四章 如今的誓言


  夜已深,觞宴已散,悄然归寂。
  沉谧的夜晚,黑色的洋车徐徐前行,林作岩靠在背坐,不发一语。
  “岩哥……”
  平西开着车,眼光也时不时的瞄扫到后视镜里的林作岩。男子沉溺在黑暗的阴影里,没有声迹,使得平西本就忐忑的心更加不安。
  林作岩没有回应他,他闭着眼,觉得分外疲惫。无助感充斥他的脑海,意识像是翻卷在层层腥潮的浪花里,寻不到岸。
  他想的太多了,想到疲惫不堪。
  如同前几次,今日在戎家公馆内,他依然没有找到那个女子的踪迹。派出去的人手都是自己最信任,最贴身的兄弟。他们有着最敏锐的感官,最干净的手法,但却依然没有把她找出来。他不愿意相信,那个在贵厅里一闪而过的身影并不是卓敏儿。
  仿佛好不容易才抓着的浮木,却瞬间坍塌下来,心才刚从黑黝的深渊里提起,却又再次狠烈的摔下。
  这种逆差感,他从来没有遭遇过。
  他想相信,他相信那个熟悉的身姿就是那个整日在脑海里萦绕不去的女子。哪怕真的只是错觉,他也想相信,也想看见她。
  “我不信。”
  蓦然,他折了折眉,睁开酸涩的眼。平西的脸也紧促起来,盯着后坐里伏在黑暗中的身影。
  “我不信,她不在那。”
  冷漠依然,只是语气愈发强烈。
  “我要她,她不能不见。”
  夜色中的窗外寒气逼人,只有沿途的暗昏油路灯在簌风中晃点。微染薄霜的车窗上,隐匿着一张俊魅的脸,只见得完美的轮廓,却不见其阴冷的表情。
  ————
  戎沁心伸了伸懒腰,这个觉真是睡的出奇的香。唧唧喳喳的鸟叫身依旧准点吵起,穿戴整齐的沁心拍了拍挂在窗门上的鸟笼,吐了吐舌头。
  “那个死老头,把你们训的这么吵闹!”
  笼里有两只非常普通的麻雀,一般人家是不会特意把麻雀抓进笼子里圈养的。这两只鸟也是训练的一项,莫师傅吩咐沁心,无论有多么繁忙多么无暇,每天也必定花上一个小时站在这两只停跳不止,吵闹不堪的麻雀面前倾听。
  倾听什么呢?
  自然不是这两只鸟叫。它们的脚下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铜盒,里面有一只蛐蛐,它的声音在鸟叫的遮挡下,显得非常微弱。
  但莫师傅却命令道,必须去听。直到耳朵能瞬间捕捉到蛐蛐叫声,达到对麻雀的吵闹冲耳不闻的境界。
  戎沁心只能照办。
  日上三竿,今日破天荒是个晴朗暖日。戎沁心听完一小时的鸟语后便去了花圃工作,此时,已经是午饭时间。
  然,下午她必须得溜出公馆。今天,是她与莫师傅第二次约见,她答应过师傅,无论有什么事情,原因,她都不能耽搁,不能失言。正以为如此,她却又担心林作岩会不会还布置了眼线在戎家附近?她不得不佩服这个男子的报复心理,简直到了睚眦必究,不依不饶的地步。
  我怎么会惹上个这样的人!?
  抹着大堂的桌子,戎沁心不自觉的露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却并未注意,一轻盈倩影缓缓向自己走来。
  纤瘦的影子投了下来,戎沁心的焦距从手中的抹布转升起来,落在了凝视自己的女子身上。
  “戎二小姐?”
  女子嫣然一笑,非常亲切,她的样子十分柔弱,十分纯洁。这也是为什么戎沁心第一次见到她就予以好感的原因。她像一枝没有绽开的河莲,不沾染这妖娆金迷世界的种种,浊却不染。
  这个笑让她想起了,那日舞台后面的枫霓裳。
  戎莫芯抿了抿嘴,凑过身来,轻轻的说:“你是戎沁心吧?”
  沁心瞪大眼睛,眨了眨。
  莫芯眼弯成牙,笑到:“你喜欢我哥哥是吗?”
  戎沁心一顿,看着戎莫芯调皮的模样,突的脸上一红。“谁,谁跟你说的啊?”
  “我哥哥……”
  “他……”这个死人,嘴巴大的可以填坑了。戎莫芯却笑吟吟的拉过沁心的手,把她手中握着的抹布一拍,拉着她走过大堂。
  “咦……?!”
  沁心觉得奇怪,她拉着自己干吗?
  两个身影进了偏厅,这里是接待贵客喝茶闲聊的地方。厚重繁华的大理打磨圆桌旁,四张均匀摆放的欧式皮椅,十分华贵。此地装饰繁琢,饰品也非常贵重,所以一般的下人是不能进内的,唯独有专门熟练的侍女才能打扫这里。
  戎莫芯把沁心拉在桌边,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坐下来。沁心一脸狐疑,非常不解。
  “戎二小姐?”
  把沁心按下后,她又独自坐了下来,面对沁心,笑意不减。
  “不要叫我戎二小姐,你不是这里的下人,叫我莫芯就好。”她一手撑颚,头一歪,乌黑的云发斜落而下,粉嫩的洁面酿着真诚的笑意。
  她长的真好看,干净到不可思议,和戎洛舟一样,拥有天使般的笑容。或许是因为她的感染,戎沁心也不自觉的提起嘴角,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哥哥最近很忙,他叮嘱我了,要我在家好好照顾他的沁心,不能让她再受伤!”
  说罢,她指了指沁心脖间肿上的一块。
  “他的……沁心?”脸上又是一热,怎么这个男子如此显露大胆。不过转而想了想,即使自己只是玩笑的提了一句,这傻小子还当真觉得自己的伤是他的错了。
  心头不免一热。
  “是啊,哥哥很喜欢你。”她由衷一叹,“大家都觉得,哥哥的性格很玩世不恭,很不易亲近,可是我知道哥哥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戎莫芯目光偏向不远处,鹅黄色的厚重帘子被分拉两边,被格子分割的落地窗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色打在她和洛舟一般的褐色瞳孔上,刻出温暖的轮廓。
  “哥哥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但是爸爸却不能理解。他不喜欢上海,比起寂静的剑桥康河,这里太过于嘈杂了。我虽然也不喜欢嘈杂,但却没有像哥哥这般厌恶上海。很多事情我都不懂,但我知道……”
  她低了低头,眼眸惆怅。
  “哥哥很寂寞……”
  心徒的一牵,一丝心疼悄然漾开,戎沁心蹙了蹙眉,眼神温绵。
  “我本来还以为,哥哥不会喜欢女孩子的。他啊,总是对周围的女孩子一副玩味嬉戏的样子,怎么会有好女孩喜欢他呢?”
  她笑了笑,眼神转了回来对着沁心。
  “沁心,我可以叫你沁心吧……?”
  点了点头,戎沁心默然不知语。
  “沁心,哥哥和我说他喜欢你的时候,我吓一大跳,可是想了想,我又觉得很开心。有了你,哥哥可能就不会再寂寞了。”
  戎莫芯牵过沁心的手,笑的纯真。戎沁心在她的笑容里似乎看到了戎洛舟轻然一笑的模样。他们真的很像,他们真的都很漂亮,他们真的都很善良。
  “你要好好对我哥哥哦,不然我会生气的,告诉我,你也是一样喜欢哥哥的,是么?”
  她一脸认真,戎沁心倒哽了一下。
  “是么?”
  木纳软下,沁心的笑容绽开,微微启音。
  “不是。”
  “啊?!”戎莫芯一脸惊愕,尽是失望。
  “我不是喜欢他,我是——”
  脑海中仿佛还浮现那日连绵花圃之上,男子飘逸的身影。那抹温柔的笑意凝在他的脸际,嘴型是那样漂亮。
  “我不是喜欢你,我是——”
  “爱你。”
  ……
  “爱他。”
  仿若重叠,戎沁心笃定而决然的口型,仿佛夺定着她追寻他的未来。她相信,这样的爱可以到永远,即使她不能明白命运的操弄是那么不可琢磨。
  只是将来的一天,当戎沁心矗立在倾盆大雨的寂夜中时,她的全身湿淋。滔天的狂雨打在她的脸上,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天色逐渐亮却,蓝黑的阴霾却不曾逝去,雨也不曾停歇。
  只是倔强矗立的她,有那么一个瞬间,回想起这温暖和煦的一日,这片阳光落满的偏厅,这个她所笃定的未来,她所执拗的誓言。
  —我爱他—
  的誓言。
  心却已然崩溃坍塌……
  ————
  戎莫芯和戎沁心,这两个名字读起来是那么的想像。在沁心心里,这个女孩就像春天里的温煦柔风,可以抚平心中的不安和燥急。她们十分契合的聊了一个中午,午饭尽是刘婶给送过来的。
  送来的时候刘婶脸色平和,却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戎沁心。
  戎沁心却并未发现,依旧与戎莫芯相谈甚欢。
  “莫芯,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好啊,你说。”
  “我在上海华区,有位亲戚,你知道了,我在戎家做事。他是我的外公,我从小和他相依为命。他已年迈,身体不好也没人照顾,所以我必须不定时的出去给他送钱,去照顾他,但……”
  “但什么……?”
  “府上的下人是不能乱走动的,照顾外公的事情却是不定时的,所以……”戎沁心本能的又撒了个大谎,这是她最大的缺点。
  “那简单啊,我带你出去。”戎莫芯一把拍定,把活儿揽下。
  沁心喜上眉梢,表情感激。
  “那等会儿,我就要去看看他了,你能不能……”
  “好,跟我走,我拿车送你……”莫芯调皮一笑,说着就把沁心把起来,“我跟你一块去看看外公吧?”
  沁心却铁了脸,忙推辞到,“我外公很迷糊,家里也很脏和乱……”
  “没关系,我不介意,沁心的亲人也是我的嘛。”
  “但,但是他怕生人,怕生人!”
  “噢……”她眸子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开朗而笑,“那算了,没关系,下次他好点去看看他。”
  “恩。”沁心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其实戎沁心也时常会想,她对着戎洛舟实在也有很多不够坦然的地方。虽然他不问,但她也明白,林作岩和自己的纠葛一直是他非常在意的。只是她不想把自己骗人诈婚的事情抖出来,虽然并非故意,但好歹也是非常不光彩。如果洛舟知道,会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恶,真的很坏呢?
  这也算是她的一点私心吧。
  ————
  我可怜的洛舟啊,米人喜欢了……
  可能是我自己也对林作岩又偏爱,弄的偶们洛舟不遭人喜爱了……
  洛舟公子:“你怎么搞的,你看我现在的人气……”
  盛人跪地泪奔:“偶不是故意的……”
  再次厚脸皮的上来拥抱下亲们……
第四十五章 最贪婪的赌桌



  西藏路挨着四马路,戎沁心选择在这里下了车。
  和四马路一般,这里也是莺莺燕燕聚集的场所,只是才刚过了中午十分,她们是不会出来拉客的。戎沁心住在小玉翠家的时候,对这些魑魅魍魉是十分熟悉,晚上摆在门口的玻璃灯一亮,她们就会全数出动,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当真是不可能看到那样奇异的场面的。
  路上有小贩,一个卖烟卷的小男孩,顶了顶沁心的后腰。
  沁心一回头。
  “我不买东西。”她笑了笑。
  男孩摇了摇头,把手中捏着的纸条递给沁心。
  “一个姓莫的阿公叫我交给你的。”
  说完他便扭头走了。
  莫师傅?怎么弄的跟特务似的……沁心把纸条张开,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青柳阁。
  这名字听起来似乎……很像……
  戎沁心搔了搔脑袋,走了几步,果不其然在弄堂口有个漆字的玻璃灯,很长一串,上面妩媚的刻了三个琉璃字:青柳阁。目光下移,弄堂内的门面上锦簇着丝条缎花的,很是艳丽。一时间,戎沁心只觉得额间黑线横生。
  妓院……?
  她停促在青柳阁的门前,此时这还未开张,门虚掩着。偷偷往红色的双开门缝里瞄,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四合围成一个楼院。看样子这三面楼阁里就是姑娘们住的地方,而这家妓窑似乎还挺大的。
  明明没有看见有人,戎沁心还是礼貌性的敲了敲门。
  “进来。”
  一妖娆女声。
  沁心一惊,却并未踏出步子。
  “进来吧,磨蹭什么?!”女子的声音稍显不耐,沁心试探的偏开一边门,庭院内却并无人迹。
  几个水缸上泛着青苔窝在一角,对门上一红色的旧锈门面,帘子拉下看不清里面。已经枯了大树,枝接嚣张的矗立在门前,树下一张石头圆桌,旁边摆了几张椅凳。
  “看什么呢?”
  沁心随着声音抬起了头,左边楼阁的二楼处,一穿着暴露的女子撑着颚际,媚笑道。
  “我……我找莫师傅。”
  戎沁心舌头打卷。
  女子脸上涂了厚重的粉,使得原本的面貌分辨不清,但眼角明显的皱褶却曝露了她的真实年龄。
  “知道你找他,上来吧。”说完转过了身去,扭着腰走了。“跟我走。”
  “噢。”戎沁心踩着红色木梯上了二楼,楼的年岁有些陈旧,戎沁心小心翼翼的生怕给踩踏了,目不斜视的跟着前面的女子。
  女子径直的走,在这条走廊的四合交界处,仍然可以往前走。
  这条路大大延展了此地的面积,后面更是别有洞天。
  过了这个衔接处,吵闹声就澎湃起来,前面的女子依旧不发一语的走,直到到了另一个下楼的梯阶,她指了指梯口不起眼的一小间房。
  “喏,这。”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下了楼去,戎沁心并没有直接去敲门,反倒对着楼下的吵闹声十分感兴趣。
  这里非常暗淡,下面的黄璃灯有些摇曳,男人们叫嚣的声音铺天盖地。
  戎沁心扶着楼拦,俯下身望了望。
  下面是赌场,她十分确认。
  豁字里,那些输红了眼的男人就会像现在这样扯着破哑的嗓子大喊。输得只能光着膀子,却仍然憋着气,骂爹骂娘,非常惹人厌恶。戎沁心皱了皱眉,却见身后简陋的木门后发出一沙哑的嗓音。
  “丫头,还不进来?”
  戎沁心一顿,那是莫师傅的声音,转而推开了门。里面光线比较柔和,布置的也很简单,一张木床,一把椅子,半张残缺的桌子也能把屋子撑的满满。
  莫师傅坐在窗沿,依旧是孱弱的老者样。但沁心却明白,这个佝偻的身子有多么强的爆发力。
  “莫师傅。”
  “恩,坐。”他咳了咳,示意沁心坐下。
  戎沁心拉过仅有的凳子,拍了拍,一手的灰,但还是坐了下去。
  “师傅,你怎么……”
  “住妓院?”他抢先了沁心的问题,怪异的笑了笑,“我就是在妓院里长大的,带你来的那女人,是我的青梅竹马。”
  “哇。”原来那女人这么老了……“师傅,今天我们就在这练么?”他不会又要拿石头打自己了吧,那这楼不都要被他给拆了……?
  “是的。”
  “那……”沁心心里一暗,觉得很是不妥。
  莫师傅站起身来,走进了几步。
  “叫你练的,你都好好练了么?”
  沁心点点头,“有啊。”
  “那就好,那么今天就要来检验你练习的成果了。”他饶过沁心走到门口,“跟我来……”
  ——
  戎沁心跟着莫师傅下了楼,果不其然,下面是一个很大的赌场。地方非常阴暗,比不得豁字的排场,但人也绝对不少。由于被密封着,这个地方连窗户都没有一个,空气十分污浊。戎沁心感觉到这些男人身上散发的恶臭,充斥着自己的口鼻,她忙把袖子一挡。
  “好臭!”
  这些人都不知道在这待了多少天了!
  人群围作几团,各自下着自己的赌注,有玩筛子的,又砸牌九的,甚至有玩斗蟋蟀的……个个激战正酣,喝彩声震天响。莫师傅走近一桌,挤了进去,很快就被淹没了身姿。戎沁心一看,只得也挤着身子,往臭气熏天的男人堆里凑。
  好不容易探出个脑袋,沁心挤到桌边,莫师傅恰在身旁。
  “丫头,你看看他。”
  沁心抬头,这是一桌玩筛子的。当中的庄家,把袖子摞起,露出粗壮的胳臂,手上一拍,筛子就自动跳进了黑色筛桶,技艺十分了得。
  黑色筛桶在空中激烈的晃动,莫师傅一拍沁心,说道:“仔细听。”
  沁心的耳朵一动,注意力集中在那盒子里微弱的碰撞声中,忽然之间,周遭的叫嚣吵闹一并消失了去。
  仿若无人,天地间只有自己和那被摔动的筛桶。
  ……
  …………
  “啪——”
  盒子落桌,掷地有声,周围的人声齐的停下。
  “下注了!来来来,买大,买小!!!”男子吆喝起来,周围的人便骚动的把手头的钱往桌面上砸。
  沁心被人流挤着,十分不爽。莫师傅笑了笑,凑过身来问:“听清了么?”
  “听是听了,但……你是要我下注么?”
  “不,听清了就好。”
  他撇过脸去,似笑非笑的望着桌面,沁心十分纳闷,他到底要我做什么?
  注是开了,人们有悲有喜,场面唏嘘一片。执筛的男子面带狠笑,十分欢畅,忙又把筛子摆好,准备下一轮。
  “再听。”莫师傅命令道。
  “好。”沁心听命于师傅,再次倾听,她皱着眉,那在盒子里不断碰撞的声音响彻耳际,被她的专心放的很大。突的,她觉得这些声音非常奇怪,非常不妥,但又不明白问题出在哪。
  “好奇怪……”她侧着脸,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噢?”莫师傅面露喜色,十分赞赏。“哪里奇怪了?”
  摇了摇头,沁心一直蹙着眉。“不知道……”
  “再听。”
  ……
  …………
  接连几把,戎沁心只是不断的听着这摇筛里的声音,眉头深锁不解。
  真的好奇怪,真的很不妥,但又具体说不出环绕自己耳畔的声响有什么不妥。男子粗壮的手臂狠烈的挥动着,动作在沁心眼前却仿佛被放的很慢很慢。
  碰撞声,一下,两下,三下。
  手臂,挥动,挥动,再挥动。
  瞳孔突的一亮,沁心的眉头倏然伸展开来。
  “我知道了!”
  她惊出声,莫师傅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他拍拍沁心的肩膀,很是满意。“很好。”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仿若沉溺在成功的雀跃中,戎沁心十分开心。“筛子,是筛子。”
  “丫头,小点声。”
  沁心缩了缩肩,点点头,轻轻凑近莫师傅的耳朵。
  “那里面,只有两个筛子。”
  皱纹因为笑容而漾开,莫师傅浑浊的眼眸里也闪过亮彩的光芒。
  “很好,你很有天分,跟我回去吧。”
  原来盒子里只有两个筛子,摇的时候只摇两个,而摇的人是长期训练出来的好手,他能分辨自己摇的基本是多少点。而在大家都下好注的时候,在把一颗筛子巧妙的放回盒子里,这样他就能轻易控制玩家的输赢,得到盈利。
  赌博本来就不是简单凭着运气,旧社会赌场的丑恶把戏,却让那些倾尽身家仍不知悔改的赌徒们越陷越深。戎沁心边想边跟着莫师傅上了楼,回到简陋的空间里,莫师傅却持久不发一语。
  只是眯着眼盯着沁心,嘴角勾着异味的笑。
  “沁心丫头,赌——很好玩么?”
  黯然启声,语气平然。
  沁心一懵,反摇了摇头。“不好玩,这东西不知道害死多少人。”
  “妓院,加上赌场,就是人的天堂,着青柳阁可谓是人间天堂了……”
  “师傅今天要教我的就是这个么?”
  沁心瘪了瘪嘴,这老头莫不是又刷什么玩意儿,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天,看着你专注的表情,让我很怀念……”他踱了几步,脸上的笑容安静而闲祥。“很多年以前,我有个和你一样聪慧的徒弟。那个时候,我还很年轻,他也很年轻。”
  回忆中,那个谦谦儒雅的书生模样仿佛近在咫尺。
  “我说,我有两样东西可以教给你,但,你只能选一样。他点了点头,最后他选择了赌,而不是杀人。其实他很聪明,杀人之术,即使学会了也是孤军奋战。若是有了赌术,黄金万两可以买无数人命。”
  沁心认真的听着,莫师傅背着身,看不出表情。
  “就在一个相似的赌场里,我出了相似的题。他的耳朵也会动,他也听出来了,和你一样,是个天才。”
  他一顿,语气梢显激动。
  “我是个懦弱的人,我纵使有一身才华,却没有他那样的魄力。我知道,他凭着这身赌术叱咤风云,成就了他的大业。”
  语到此处,他忽的停下了。莫师傅背回身,转而对着沁心,神色复杂。
  “沁心,其实我真的很期待你的未来。”
  戎沁心盯着老者,目光移不开,他的眼神有着摄人的复杂意味,令人无法看透。
  “我十分期待,你站在整个上海最奢华,最贪婪的赌桌前大展身手的模样,那是怎样惊艳,怎样的令人期待!”
  光芒注入他的瞳孔,他笑的狰狞。“你知道那是哪么?”
  戎沁心大为惊愕,瞪大双眼回视面前的老头。
  ——上海最奢华,最贪婪的赌桌——
  “富贵门。”
  沁心脱口而出。
第四十六章 各自筹划


  晴朗过后,又是连绵不断的雨日,这年的上海鲜少下雪,对雨却唯独偏爱。枫霓裳刚踏出花月的门口,夜才刚刚蔓延开来,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霓红犹如蜿蜒细水淌过夜色中的上海街道。
  细雨平添了意致,枫霓裳却淡淡一叹。
  把风衣的腰带衔紧,她伸出手来朝台阶下的一排黄包车夫招了招手。只是手刚伸出去,就听见一男子低沉的声音。
  “枫小姐。”
  霓裳一惊,侧过脸来。
  男子把伞抬高,露出自己干净的脸庞。
  “平西?”
  “枫小姐,岩哥有请。”说罢,平西指了指不远出的街道下一辆黑色的洋车沉寂在雨水之中。
  枫霓裳看了过去,眼神突的亮了一下,随即却又染上灰墨。雨水冲刷在车窗之上,细水铺尽,影在里面的身影冰冷寂凉。
  林作岩。
  她的神色稍微停顿了一下,便踏下一个阶梯。平西忙把伞打上,迎着身把霓裳带近车边。
  车门啪的一开,里面唤了一句。
  “霓裳。”
  依旧是毫无波澜,只是枫霓裳的心仍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有多久她没有听见过这个声音,又有多久她不曾感受他冰冷的怀抱。
  进了后坐,枫霓裳的神情却徒的轻飘起来,职业化的笑容漾在脸颊,目不斜视。
  车子开了起来。
  “林公子,今天怎么想到找我了。”
  林作岩也不看她,对着平西说道:“去公寓。”
  “是。”
  车子便侧过一个弯。
  霓裳一挑眉,红滟滟的嘴唇勾出一个妖媚的弧度。她轻问道:“林公子,什么时候住公寓了?”
  林作岩低眸,脸稍微侧过。
  “想住,就住了。”
  “难怪在酒店找不到你了,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躲着我的。”霓裳一手搭上林作岩的肩膀,柔软的腰身凑了过来。
  女子的馨香飘了过来,林作岩黑发下的狭眸微眯。
  “你很香。”
  比起其他的风尘女子,枫霓裳看似浓艳张烈,其实却是寒莲一朵。她身上没有俗艳女子的花粉气息,反到有着清新的温馨香味。
  男子的眼眸深沉而含笑,让人看不出其中的波澜。但霓裳却突的心中一颤,林作岩很少对着自己说甜言蜜语,这让她好不容易沉寂的心又怦然跳跃起来。
  眼神闪过微诧,女子的星点慌乱却被林作岩深深抓住。
  “今晚,我们一起。”
  嘴角的笑容邪魅不已,天底下哪个女子招架的住这样的诱惑。枫霓裳微微失了失神,却突把目光移开,搭在男子肩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她正过身子,笑容淡了下来。
  “我不去。”
  林作岩微微一惊,淡漠问到,“为什么?”
  “不想去。”
  男子沉默。
  久久的,车内的气氛非常微妙,空气跳跃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感。林作岩冷着脸似有愠色,也不搭话,随即命令平西。
  “送枫小姐回公寓。”
  平西还未应声,却见霓裳突然扑了过来,伏在林作岩身上,剧烈颤抖。
  “不要……别送我回去……”
  她紧紧身体贴在他的胸前,晃了晃脑袋,非常不安。
  “别送我回去,我收回刚才的话,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林作岩皱了皱眉头,眼光更加深沉。他缓缓把手抚上枫霓裳的发际,插入柔软的波卷中。枫霓裳感觉到温暖,抬起头来,凝脂的脸颊已然哭湿,轻轻咬着下唇。对上林作岩仍然平寂的眼,她的心像被揪一样的痛。
  林作岩啊,林作岩,难道我对于你就是一条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狗么?!有用之时便赏我一块肉吃,无用之时便狠心的踢开。即使是没有爱意,那么就连区区同情,区区怜惜都不肯给与么?
  你伸出温柔的手,此刻又是为了什么呢?
  自嘲的笑突的袭上霓裳带雨的面容,她再次摆正身子,抬头挺胸。
  “说吧,你要知道什么?”
  他太无情了,如此无情之人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和利用自己。
  林作岩有些小小惊讶,对于枫霓裳今日异常的举动。但转而一想却也只是淡淡暗笑了一下,女人不过都是一样,很容易养——只是不知道那个女子。
  心扯动了一下,脑海里又穿插出戎沁心依然清晰似真的面容,这么多个月了。这张脸一天都没有淡却而去,时间抹不平他对她的记忆。
  转回臆想,林作岩冷冷道:“我想知道,安爷对于两个月后的勇义之会做了什么打算?”
  “我不清楚。”
  霓裳负气道。
  “枫小姐!”
  林作岩低声呵斥。
  霓裳转过脸来,尽是嘲讽。“林作岩,你没听过最毒妇人心么?你当真就这么信任我,当真就觉得我是一心一意为你做事?”
  默不作语,林作岩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目光里闪过异样光芒。
  “我本来就是安爷的人,我十四岁就跟了他,如今八年了!而我们相识不过两年,你凭什么觉得我就要为你抛弃对安爷的情分?!你就不怕,我害了你!?”
  他是当真不知道么,自己一边帮着他,一边又要去汇报安爷。她是两个男人互相猜忌互相打听的中间线,夹缝中生存的低贱女人!!
  枫霓裳句句珠玑,然,林作岩的神色仍旧不动。
  “林作岩你说,我要是害死了你,那不也是你自找的么?!”
  胸膛起伏不断,霓裳激动异常。
  此句过后,持久的沉默,然而林作岩却突然靠近,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不怕,因为——”
  两人距离很近,表情互入眼眸。只是林作岩寒冷带笑的眸子使得霓裳不寒而栗。
  “你爱我。”
  —你爱我—
  心中的委屈顿时疯狂涌上,枫霓裳惨痛一笑:“原来你早就知道!”
  “我真是傻啊……真是傻……”
  她晃了晃脑袋,眼神有些怔忡,随即她空洞的神情突然激动起来,双拳紧握。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安爷的人。你好狠的心,我枫霓裳是低贱,是无知,是愚蠢!我爱上了你,我不忍心伤害你,不忍心为了安爷算计你!!你知道么,我天天都活在彷徨踌躇之中,去敷衍安爷,去默默为你……我早就分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我贱的连妓女都不如,我为了我这肤浅而毫无价值的爱情,这所谓的爱情,作贱我自己,葬送我自己!!”
  她喘了一口气,面容绝望。
  “到头来,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你真的,真的……”挤了挤眼,泪水颗颗滚落。
  “好狠的心!我的爱就这么一文不值,你甚至……”望了望林作岩铁青的脸,她再次自嘲而笑:“你甚至嘲笑它……”
  女子潸然泪下,男子的目光仍是平淡。
  决绝的撇过脸去,枫霓裳一把推开车门,顾不得外面大雨滂沱。
  车门未关,她冷冷对着里面道:“安庆生准备了好手,你等着跟他赌吧!”一甩车门,独自向暗夜中走去。
  车内的气氛分外沉寂,隐伏着林作岩奇异的心绪。平西看不清那抹身姿影在黑暗中的表情,只是觉得非常不安。
  “看来,安庆生的确是准备好了……”
  平西的神色一黯,原来岩哥仍旧是在考虑勇义之会的事,那么刚才枫小姐的话当真对他是毫无所动?就连自己也不免为枫小姐感到可惜,感到怜悯,甚至有些抱不平。岩哥他的心当真是冰做的么?
  雨下的愈大,这个夜里寒气愈发逼人。
  ——
  安家公馆内,管家带进了一个人,此人衣衫破旧,面如皙纸,十分潦倒。进门时,仆人厌恶的拍打他身上的灰尘许久,然后让他换上一双干净的鞋子。
  “快些进来吧……”
  声音高调妩媚,柳韵美眼角瞥了瞥来人,眉头稍许皱了皱。这就是夏冯乙给她介绍的人,怎么觉得一副病疴沉重的样子?
  男子跟着柳韵美上进了大堂,安庆生悠然的坐在沙发上。
  此时,安晓芸真在跟他撒娇,说是在戎莫芯的舞会上受了委屈,让人小瞧了。但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柳韵美带着人进来了。她站起身来,瞪了瞪柳韵美,也就识趣的上了楼。
  柳韵美并不介意,讨厌她的女人大的去了,天生妖媚的自己当然不遭女人担待。她盈盈笑了笑,把来人拉进。
  “这就是我说的好手。”
  安爷抬了抬眼,一顿,然后大笑出声,尽是嘲讽。
  “就他!?”
  那颓废的衰样,让人看了就生厌,这就是自己的小美人一力担保能大展拳脚的好手!?他在勇义之会上所赌的最大地盘就要靠这副模样的人来争取?!
  “柳小姐,你是拿我安爷开玩笑么?”
  冷哼一气,他把烟斗拿下。
  柳韵美却一屁股坐近,凑过朱唇。“安爷,你别看他这副样子,他的赌术可是出神入化!”
  安爷却不信,脸上更是愠怒。“出神入化的赌术还能让他成这副模样!?”
  柳韵美一楞,转身看了看男子,也觉得有些不妥。
  “你有什么本事?”
  男子一顿,本就有些孱弱浮抖的他更加紧张起来。
  “我……我会摇筛子。”
  “就摇筛子?!”柳韵美也当真生气了,站了起来,这夏冯乙给她是个什么东西?!
  “恩。”男子唯唯诺诺。
  “那要试试了,把手抬起来看看!”她美目一瞪,示意他把右手拿出。她听说摇了好筛子的人,手可是健壮灵巧的很。
  男子一楞,手却缩了缩。
  “怎么?!”
  “我右手断了……”
  “断了怎么!!”话还未说完,她欲要甩上一个巴掌,但男子深陷的双眼突的一瞪,害怕的说道:“没关系,我……我还有左手……”
  柳韵美却懵了,手停在半空中。沙发上的安爷却轻笑了出来,“有趣,很有趣。”吐了个烟圈他对着管家招了招手:“去,把筛子,筛桶拿来,我要试试他这左手出神入化的赌技。”
  “是——”
  柳韵美妙笑一下,又扭着腰坐了下来,紧靠着安爷。安爷却一味看着呆站着的男子,他苍白的脸刚才吓的更加煞白,颧骨高升,瘦的十分吓人。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颤抖着瞳孔。
  “我……我姓王,我叫王连生……”
第四十七章 奇异的缘分




  一个多月很快就从忙碌的工作以及学习中度过……
  但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自从戎沁心与戎莫芯的那次聊天以后,她们很快成为了心心相印的好朋友。两个人时常在莫芯的房内嬉闹,甚至经常会忘却时间,午饭和下午茶都是由刘婶送进来的。但沁心越来越感觉刘婶看她的目光极为不友善,带着厌恶及鄙夷。刚开始沁心并未多做感想,只是这种眼神逐渐强烈到让她不能忽视。她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这样过分招摇,毕竟这个时代的人阶级观念十分强烈,下人便是下人,主子便是主子。妄想和主人攀谈,亲密,便是有野心有意图的歹人。
  但莫芯却丝毫没有发现什么,每每沁心刚开始在花圃开始工作,她遍不依不饶的把她拉回房。这个女孩十分透彻,外面娴静,内心却十分丰富,热爱幻想,和洛舟一样有些‘表里不一’。但这样的‘表里不一’却让沁心感到分外喜爱,分外感到温馨。
  在这个偌大的戎家公馆内,在这片依旧陌生的上海滩上,戎沁心不仅收获了爱情,也意外的遇见了友情。
  一切显的那么美好,最初彷徨不安的心如今已是积雪融化,沁心张开自己的心,坦荡面对。
  或许,自己向往的美好,安心,没有恐慌的日子是存在的。这个世界并不是残酷到无法掌握,自己依然可以抓住点什么,驾驶自己的命运。
  “沁心……?”
  戎莫芯晃了晃手,把臆想中的沁心拉回。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此时,两人趴在莫芯的蕾丝床上,撑着脑袋品尝面前的糕点。
  “没什么。”沁心挤了挤眉眼,调皮笑了笑。
  “我看啊……”莫芯眯眯眼,扬扬眉诡谲道:“你是在想我哥哥,对不对?!”凑过脸来,沁心对上她猜测的可爱表情,吐了吐粉舌。
  “我才没想他呢……”她佯装无事的偏过脑袋,心里却虚着,其实她也算猜对了一半吧。
  但戎莫芯却突的立起身子,美目一提溜,“沁心,给你看看我哥小时候的照片吧!”还未等沁心反映,她便翻下床去拉开柜子。
  “照片……?”沁心也来劲了,爬了过去。
  戎莫芯把柜子的抽屉整个拉出,从底部提出一本厚厚的软木相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她便打了开来。戎沁心靠着她的身子,脑袋歪凑,想看的更清楚一点。
  “你看这个!”
  翻了几页,莫芯指着一个爬在地毯上的小鬼头,一阵轻铃之笑。“这是我哥!”
  照片有些陈旧,当中的小娃娃不过几个月大。眼睛乌黑圆大,好奇的对着镜头,身着唐褂,帽子歪做一旁,整个看起来像个小地主。戎沁心一见,嘴边咧笑开来。
  “他小时候好可爱!”
  真想捏上一把。
  “恩,这个时候我还没生呢!不过……这张,这张!”她有指了指右边一排的一张全家福,“这是我们刚搬到上海来的时候拍的,我没和你说,我们家本来在苏州做生意的,后来爸爸才来的上海,那个时候家还在霞飞路的公寓。”
  莫芯娓娓道来,沁心的眼却注视着照片上站在父亲身后,俨然是个小大人模样的戎洛舟。他的头发梳的很整齐,穿着吊带西裤,表情很严肃。
  “旧社会的小少爷……”嘴角的笑更加浓郁,在黑白的凝固记忆中,戎沁心试着感受洛舟的一切。
  不仅是现在看见的他,她想知道更多,知道她不曾看见过的他。
  照片翻了一页又一页,洛舟站在黄浦江边,站在亚细亚大楼前,甚至在英国剑桥的大门前,他英姿飒爽,风发义气,那样令人着迷和痴醉。
  这些照片纪录着他的岁月,纪录着沁心期望感知的戎洛舟。
  望着出神凝视的戎沁心,莫芯贼贼一笑:“你看你,看的这么入神……啧啧,你果然很喜欢我哥哥!”
  沁心被揶揄,脸上一红,反驳到:“我是喜欢你哥哥啊,但你别总拿在嘴上说,难道你就没有喜欢的人了!?”
  沁心扬扬眉,本是开了句玩笑,却见莫芯的脸先是一惊,接着红晕散开,染的赤霞满颊。
  应着沁心的话,不知为什么,那个风神俊朗的男子突的闪现在脑海之中。微微眯着的狭目,邪魅勾起的嘴角,那么撼动人心。
  “咦……?!”
  沁心一楞,忙追问,“真的有啊,是谁?!”
  女子盈盈害羞,别过脸去,“没有谁呐……”嘴上说着脸却愈加红透,沁心好奇心袭上,旁敲侧击,并不放弃。
  “还说没有,骗我,你说我有没有见过?难道是你大学同学?”连连作问,莫芯被逼的晃了晃脑袋,推开越来越凑进的沁心。
  “好啦,好啦,我告诉你!”
  瘪了瘪嘴,莫芯缓了口气,脸上的红晕却丝毫未曾退却。
  “说说!”急不可耐,沁心拉拉她的手肘。
  望了一眼沁心,莫芯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你记不记得上次我的生日宴会?”
  沁心眼珠转了转,点了点头。
  “来了一位大人物,你可有看到?”
  “大人物……”
  大人物……
  电光火石,沁心突的瞪大双目,惊愕的对上莫芯水灵的双眼,眉尖诧的一跳,吞吞吐吐道:“你是说,富贵门的……?”
  莫芯轻轻点了点头,羞涩之情溢于言表,缓缓接道:“富贵门的林公子……”
  全身虚脱了一下,戎沁心的身子软了下来。我的妈啊,你谁不好喜欢你喜欢他,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么?我单纯的莫芯小姐啊,你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把心掏给了那个冷血生物……
  “你怎么了,沁心?”
  莫芯一摇她,狐疑她此刻悲烈的神情。
  徐徐转回脸,沁心深深望了一眼莫芯:“你喜欢林作岩?”
  “你知道他叫林作岩啊……”
  “你有多喜欢他?”
  “我……我觉得,我……不知道……我……”莫芯脸又红了,沁心长吁一口气,拍拍她的脑袋。“没事,喜欢就好好争取,但是要记得,懂得保护自己知道吗?”
  虽然不太明白沁心的所言,但听起来却包含关切,莫芯点了点头遂把脑袋放在沁心肩上。
  “如果,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那这个世界就太太太美好了!”
  是啊,如果幸福能唾手可得。
  沁心默默的想……
  ——
  翌日下午,沁心在莫芯的帮助下再次完成了与莫师傅的约见。一翻训练之后,戎沁心约好莫芯在西藏路口接自己,因为今天下午莫芯也去参加了同学聚会,顺路便能把沁心接回家。更重要的是,沁心觉得这样比较安全。
  每每出门,沁心躲在车后坐内总是能瞄见,公馆附近有闲逛的‘异样人’。为什么异样?如果说晴朗煦日,有人在风景优美,花草错落的首席戎家公馆外徘徊那还不为过,但是大雨纷飞,青霾郁日,仍旧时不时在外流连,那却不得不遭人怀疑了。
  如果按照自己的猜测,那么这些人根本是林作岩的耳目。
  难道他不曾排除过自己待在戎家的嫌疑,或是他别有目的想要打探其他?这些不得而知,但自己的命只有一条,可不能栽在大意上。所以,不单要借莫芯的车子出来,还要乘她的车回去。
  好在,莫芯单纯的性子根本怀疑不到沁心有别的意图,到是非常热意接送沁心。
  但,缘分确实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车子行驶到霞飞路阿尔培路口,繁花似锦的洋街,徐徐而过,路上不免有些拥挤。电车拐弯停站,涌出大批人潮,一时间路上堵了起来。
  过了许久,车速却越行越慢,并未开出几远。
  “小姐,前面堵车。”
  司机恭敬报道,莫芯摇摇手瘪瘪嘴,“我还想快些回家,今天二娘请了人来家里做皮影戏玩呢。”
  望着有些焦急的莫芯,沁心只是有些百无聊赖的靠着车窗,忽然瞅见路边新开了一家洋式花店,门外紧簇的各类鲜花郁郁缤纷,宛如盛夏。沁心心中一动,想到花圃里似乎有几类花种并未齐够,同时也期望能另外栽种出新的花式品种。于是她偏过脸对着莫芯道。
  “莫芯,我出去买一些种子和样花回花圃,你在这等等我好么?”
  莫芯一转脸,睨到对面的花店,于是点了点头,“恩,反正现在正在堵车,你去吧!”
  说罢,沁心笑了笑便下了车。
  路上果然堵的比较厉害,张眼望了望,电车停在拐角处竟然不动了。那边似乎大有嘈杂,许多人头围堵一齐,看样子是出了事故。但沁心也不做多想,穿插在洋车排队的路间,去了对面的花店。
  “老板有没有……”
  ……
  …………
  不久,沁心把种子包揣进怀里,又忙抱起一大束灿烂繁落的鲜花,穿插了回来。只是此时的道路似乎开始通畅起来,车子也纷纷开动了。
  “啊!?”
  沁心过于匆忙,一辆洋车差点撞着了自己。车主探出脑袋,先是一顿,看了看沁心的仆人装扮于是便放心骂咧起来。
  “怎么走路的,你找死么!?”
  沁心一怒,瞪了一眼,心想,看来到了哪个朝代,哪个时期,路上无理的流氓痞子都不会少了。不予回击,沁心转而也就径自走回了车里。
  “哇,好慢呢,后面的车子都按喇叭了!”
  戎莫芯帮忙把沁心手中的花接了进来,转而催促她尽快上车。
  “对不起,对不起,走吧,走吧。”沁心坐稳,车子便又动了起来。
  只是看似平常无奇的一幕却暗藏玄机。
  从戎沁心踏出车门的那一刻,就有一双漆黑的瞳目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目光里情绪错综,波澜暗涌。
  车窗被整个打下,男子偏着身看着沁心走进花店,攀谈,挑选,最后付钱拿花,即而再次回来路中,险些被前面猛然开动的车子撞着,再来噙着笑容回到车中。
  一系列,一个动作他都不曾落下,她的每个步子,每个表情都尽收眼底。而他的目光却欲加生烈,仿佛要把她给活吞了下去。
  黑色车子再次启动,前面的司机也感觉到身后男子的凛冽之气。
  “岩哥……她好像是……”
  “开车。”
  那抹身姿,穿的正是戎家公馆的白色仆人服。
  一丝异光闪过,男子的眼神更加深沉。
第四十八章 洛舟的不安



  屋内生着炉火,虽是寒冬深夜,书房内的温度却非常宜人。戎老爷坐在书桌前,眼神略显疲惫,把手上的文件看了又看,转而递给了对面的戎洛舟。
  “你看看吧。”
  洛舟一接手,狐疑一看。文件是份军火买卖合同,金额很大,而买家正是富贵门的林作岩。
  “林作岩……”他皱了皱眉,遂抬头一问:“怎么了?”
  戎爷叹了口气,指了指文件一角。“你看看日期。”
  “是上个月13号,爸爸,难道你是说你现在还没有交货?”洛舟一惊,忙问。
  “不错,货在海上出了问题耽搁了,现在在日本的海港,有些日子才能运的过来。”他起身,吞吐了一个烟,目光深邃。
  洛舟握着合同,眼一眯。
  “林作岩他给了限期么?”
  “限期早过了,我们也知道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勇义之会。虽然林作岩嘴上不提,但从他要这么大批军火的意图上我们就能看出,他是要在大会上动武。”
  洛舟更是诧异,勇义之会举办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谁敢在会上动武,以武力相向的!这林作岩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了么?!
  “他怎么敢?!”
  戎爷另味一笑,冷哼一声,“虽然刚开始我也觉得这个猜测不恰当,但仔细想想,并不是没有可能。”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洛舟。“勇义之会,那是当初林爷办起的,最大的地盘以赌局来分东家,那也是他提出来的。但你想,为什么他会这么做?那是因为,他林爷就靠开赌场创的家业,他一身赌术出神入化,以赌局分割地盘根本就是打得他自己的响亮算盘,说的难听些,勇义之会只不过是他林爷的消遣。其余的人只能是敢怒不敢言,他是大东家,他说一,你能说二么?”
  洛舟目光炯炬,微微抿起唇。
  “现在林爷死了,林作岩当了家。他——”勾了勾嘴角,戎爷笑了笑,“根本不会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这些把戏根本不屑一顾。此人十分强硬,既然换了当家的,手段自然也要换了。改朝换代需更变朝纲,如今的勇义之会也要沿袭他林作岩的制度了。”
  洛舟一挑眉,“如此,要是我们的军火送不到他手上,那勇义之会他岂不是无法掌控?”
  戎爷一顿,遂目有愠色道;“与其考虑林作岩能不能掌控勇义之会,到不如担心我们自己没货怎么和林作岩交代!”
  目光一偏,洛舟不语。他始终都无法对林作岩有任何好感,虽然年纪相当,自己却像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无风雨侵袭。但在黑道世家中成长的林作岩,自小可能便面对腥风血雨,杀戮仇恨。这让洛舟有种无法攀比的感觉,仿佛自己的生命以及命运都是在父亲手中掌控,而林作岩却能把握他自己的。
  因为沁心,他总下意识的和他进行比较。虽然明知道,自己和他不一样,无法相比,却也始终不能释怀这个问题。他明白,一个男人全心全意要找出一个女人,不是有天大般的仇恨,便是有着无法遏制的爱……
  只是沁心不明白,她的心现在在自己这里。但如果有一天,她发现那个如神般能呼风唤雨的人物,正爱着自己时,她会不会不再倾心于自己?所以,有时洛舟也会想,即便是为了沁心,他愿意抛弃自己所谓的愤世嫉俗,成为一个能媲美林作岩的男人。
  他愿意为她改变,和努力。
  戎爷望着低沉思考的戎洛舟,淡淡叹了叹气。“夜深了,你先回去吧,这事我会想想办法的……看能不能和林作岩谈谈条件。”
  洛舟起身,对着父亲一个微小的敬躬,“那我回房去了。爸爸,晚安。”
  “恩。”
  戎洛舟把书房打开,刚踏出一步,便看见三姨太端着补品扭着腰身走了过来。
  一见洛舟,她喜开颜笑,妩媚的脸上春意盎然。
  “哟,大公子也在书房内啊?”
  洛舟十分讨厌这个嗲声嗲气说话的三娘,她的年龄比自己还小,根本无法把她正常看待成自己的长辈。
  “刚和父亲谈了谈公事,现在回房。”他冷声道,便转身离去。
  后面的女人不依饶,忙补上一句。
  “大公子最近和新来的那下人,非常友好嘛……”狐眼一提溜,笑意更浓,却分明带着醋意。戎洛舟一偏身,皱着俊眉望了她一眼。
  “她是我朋友,不是下人。”
  丝丝危险的怒色酿在眼中,戎洛舟面上寒气十足。
  三姨太媚目一楞,皮笑道:“是啊,我说错话了,实在不好意思。”说罢,一摆头,推门进了书房。
  露出赫然的鄙夷之色后,戎洛舟便继续走回房。
  “老爷……”
  三姨太扭着身子走近依旧坐在书桌前的戎爷,娇嗲道:“老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啊,这样可是要伤着身子的……”她把补品放下,一脸埋怨的望了一眼抬头的戎老爷。
  “是你啊……”
  戎爷略为沙哑的嗓音显露了他的疲惫。
  “老爷……这样寒冬腊月的,坐在书房如此久,可不要受寒了么,要是受了寒,我心里该多难受啊!?”她嘤嘤轻嗔,嘟着小嘴。
  戎爷一笑,拧了她小脸一把。“我的小美人,真是贴心啊。”
  女子更加妩媚,趁机把坐到戎爷的大腿上,楼着他的脖子,把脸凑进。
  “老爷。”
  她又一皱眉,嘴嘟的更高了。
  “怎么了,我的小美人?”
  “最近,我在担心一件事,是关于大少爷的。我啊,不知道这事该说还是不该说。”她露出踌躇的模样,一副担忧之情。
  “洛舟……?”戎爷一听关于儿子的,脸便严肃起来。
  “恩!”她挪了挪身子,靠的更近。
  “说来听听。”
  女子粉脸垂下,淡淡叹了叹气。“老爷,最近您忙着公事,在家的时间也少。但你可知道,洛舟他从外面带了个女人。”
  “女人!”戎爷惊的瞪大双目。“谁?!”
  “谁知道啊……没爹没娘的女人,不知道从哪来的,就在我们家住下了。天天和大少爷勾勾搭搭的,不仅如此还把二小姐给带坏了!”
  戎爷把身上的人儿一扶正,脸色很不好看。“你是说莫芯?”
  女子心翻涟漪,果然惹的老爷生气了。她早就看那个臭丫头不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货色,把俊美无涛的大少爷给迷惑住了,一有时间便粘在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的!更可恶的是,区区一个下人,居然有资格在二小姐的房里玩耍嬉戏,太令人生气了!
  一看老爷脸色含愠,忙煽风点火:“是啊,她和这二小姐日日在房内,不知道聊些什么,隔三叉五的还坐着二小姐的车去外面,都不知道把我们家莫芯带哪去耍了!”
  戎爷瞪大双眼,胡子因为生气而鼓吹起来。
  “当真有这事?!”
  “当然有了,不信你可以找刘婶来问问,家内大小杂物都是她负责的。老爷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她么?!”
  娇嗔道,她负气的别过脸。
  “老爷,你定不喜欢我了。”
  戎爷目光还沉在思索当中,家中如果真有这么一号人物,那真是大大的祸害。只是,为何洛舟和她有瓜葛,莫芯也与其相处甚好呢?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子,让自己的一双儿女都为之动意。
  “好了好了,我哪有不喜欢你,去把刘婶给我叫来。”
  三姨太倏的从腿上站起,应声到:“老爷喜欢我就好,我去喊她来。”
  ——
  戎沁心最近发现戎家公馆旁的‘闲人’统统不见了,自从上次乘莫芯的车从莫师傅那回来后,再出外都没再见过那些整天逛悠的耳目了。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那些人并不是谁派来的。或者是,林作岩已经确认自己并不在戎家,再来也可能是别人的手下已经得到想要的线索……或是……
  很多个或者,但至少肯定一点。
  自己自由了!
  哈哈,危险的一波已经过去,平静的日子即将到来!若是林作岩当真放弃了寻找自己的念头,那还算他不是太小心眼,知道放人一马,得益自己的良言!
  虽然,这句良言是她说的。
  伸伸懒腰,戎沁心捏了一把谷子方进鸟笼。两只麻雀依然唧唧喳喳,丝毫没有停歇的势头,或许只有进餐的时刻它们的嘴才能不叫嚷。
  “应该把你们烤的吃了,吵的人不得安宁!”她竖起秀眉,吓唬道。
  “沁心,你在吗?”
  一敲门声起,沁心偏耳一听,是洛舟!于是忙跳蹿着去开门。
  “大少爷啊,怎么有时间来找我呢?”
  歪歪脑袋,戎沁心一打开门便奚落一阵洛舟。
  “让我进来先。”他一推门,却被沁心一挡。
  “诶?你说进就进啊,这可是我的闺房……”继续揶揄,沁心挑挑眉。洛舟却一瘪嘴,好不可爱道:“你几天没见我,就不想我的啊?”
  “不想。”她最爱口是心非。
  “我不管!”一个空挡,戎洛舟把门猛的一推,然后闪进门来。“哈哈!”他得逞之后得意的笑道。
  沁心假装生气,撇过脸去不理他。
  “好了,不跟你说笑了。”洛舟一脸倏的严肃起来,一把拉过沁心的胳膊,双双坐下。
  “有事么?”
  看着忽然严肃的戎洛舟,沁心便也意态端正起来。
  “今天,我跟着爸爸要去见林作岩。”他把林作岩三个字咬的很重,意义很明确。
  沁心一顿,笑到:“见就见呗,这有什么好报告的。”
  洛舟却一反常态,蹙着剑眉。“我觉得,有些不安。”
  “不安?”
  “沁心,你应该也注意到,我家周围的耳目不见了。”他不自觉的攥紧沁心的小手,似乎真的很担忧。
  “是啊,那说明他放弃了呗,你想啊他花那么大力气找我干么,说不定根本就不是来找我的。”戎沁心不以为然,觉得洛舟实有多虑。
  “不知道为什么……”洛舟忽的放开沁心的手,徒步走向窗外。“我觉得,非常不安。我听见林作岩三个字,就觉得非常——”
  深深蹙紧眉头,洛舟俊美的脸煞意十足。
  “觉得,非常厌恶!”
  戎沁心目光随着他,却徒的一懵。
  厌恶?!
  随即她爽朗笑道:“厌恶没什么啊,我也讨厌他,而且是非常讨厌!”
  洛舟一听,笑意袭上,转过身来揉揉沁心的短发。“你啊,也让不觉得非常不安。”
  “我怎么了?”
  “沁心。”他眉眼一柔,尽是情意。
  “恩?”
  “你会喜欢我多久?”声音棉柔好听,划在沁心心口,撩拨她的暖意。
  你会喜欢我多久?
  清亮的双目泛起笑意,她伸出手来也揉了揉洛舟的头发。
  “你啊,你啊!”
  洛舟一楞,看着沁心一副宠溺猫狗的样子,瘪了瘪嘴道:“你什么啊,你回答啊!?”
  沁心一笑,双手扶按他的俊脸。
  两人的瞳目互视,沁心淡淡启声。
  “很久,很久,一直到……”
  “一直到什么?”
  “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咯!”
  她突然跃起,吓了洛舟一跳。
  “二十一世纪!?”他微微顿了顿,“那不是100年的意思吗?”
  “对,100年!”
  这些誓言烙在了沁心也烙在了洛舟的心里。这份穿越时空的爱情,让沁心沉溺,一度让沁心认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便是为了与其相遇,相知,相爱。而这份感情将历尽一切,坚韧不摧。
  就像洛舟曾说的,他想做她生存在这里的理由。
  那一刻起,她的确相信。
  的确相信这个理由,能历久弥坚。
第四十九章 交换的条件




  “戎老爷,戎公子这边请。”
  刚进富贵门的大厅,等候接待的礼宾司便凑上前来,恭敬的指出一条道。两边的侍应纷纷接下两位贵宾的大衣,一路跟随。
  贵宾室内。
  “林公子!”刚一见面,戎爷便抱拳一敬,然后迎上身后的洛舟,“犬子,上次宴会已有见过。”
  戎洛舟噙着微笑,目光却直视林作岩,但见他只是淡淡勾出一个小小笑容,眼光一扫而过,
  似乎大有忽视他的意图。
  戎洛舟面不改色,只是锁了锁眉。和善的面具再次扣上脸颊,戎洛舟虽是表情淡落,心中却不免有些生疑。不知道为什么,林作岩一扫而过的眼神里带有非常复杂的情绪,自己顷刻间并不能全然读透。
  不安更甚。
  “这边请坐。”一指舒软的金边沙发,三人便全然坐下。站坐两边的侍女忙恭敬的递上茶水,戎爷一接,深深一闻。
  “安溪正宗的铁观音,香味果然是不同凡响。”眯了眯眼,戎爷抿上一口。
  林作岩翩然一笑,“想戎爷是品酒的好手,今日看来,品茶也不差。”
  豪迈一笑,戎爷放下茶盏,切入正题。
  “林公子,这次前来的目的,我想你也能猜到一二了。”
  眸光不偏,林作岩之是挑了挑眉尖道:“戎爷,今日离我给的最后限期已经过了14日了,戎爷还没有货交么?”
  戎爷脸上一沉,略有愧色。“上次电话里,我已经详细说明,货在海上遇了大风,被迫靠在了日本的港口。等风暴停歇后,戎某才能将货物运回。”
  “但这只是理由,生意人注重的结果。这批货对我来说很重要,若是没有它,林某将面临很大的麻烦。”直言不讳,林作岩稍加压力,戎爷一听,长叹一气道:“以我们的交情,戎某当然知道林公子拿这批货是大有用途,只是……”
  戎爷拧起粗眉,无奈说:“天不随人愿,实属无奈啊。”
  “听戎爷的意思是……”林作岩附声道,黑眸一眯。
  “戎某交不出货,的确是我的疏忽和过失。但戎某还是想如果可以挽回些什么,林公子难道就没有别的需求?”戎老爷站起身来,语态恳实。
  “距离勇义之会,不过之剩两天,戎爷此时说这样的话,不嫌晚了点么?”林作岩却并不过多应和他的诚恳,把茶盏递起,微微吮了一口。
  望着林作岩一副悠然自若的样子,戎洛舟虽是一语不发,但心中的怒火却连连蹿盛。从他的言语中,不仅不觉得他对此批货物有着多么急切的需求,到是觉得他在循序诱导自己和父亲,为他觉得愧疚和自责。
  这种感觉真令人厌恶!
  不再带有笑容,戎洛舟轻抿薄唇,眯眼观势。
  戎爷似乎也意识到什么,面前的男人正在给自己施加压力,凭他的个性,不可能只是抱怨自己的过失。事态已然无法补救,剩下的就谈条件了,难道是这次林作岩开的条件,非常苛刻?
  稍加思考,戎爷坐回位置,对着林作岩字字着重道:“林公子,按照合同,戎某的确算是没有履行到位,这样,货金减少百分之10,如何?”
  林作岩抬眼,黑眸中不起一丝波澜,淡淡摇了摇头。
  戎爷一惊,这姓林的小子当真胃口这么大,抓着自己的把柄就要登鼻子上眼了!?百分之10的折扣,基本上他已毫无利润,比起违约的违约金额都要大的多,这不摆明了自己的十二分诚意么?
  “百分之15!”
  再做一让,林作岩却眼露笑意,但仍是摇了摇头。
  戎爷大惊,虽然自己不想把锦丰和富贵门的关系搞僵,但此刻这毛头小子根本就不给自己脸面,怎么能令他堂堂锦丰的当家下不来台?!
  “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戎爷耐心大减,正过身子也不看林作岩,实有气恼之意。
  “戎爷莫要生气,林某心里自然是明白戎爷的苦处。但林某不需要你的折扣,我要的东西很简单。”
  势态一转,戎爷再此偏身。
  林作岩嘴角抹上邪气的笑容,意外的扫了一眼坐在一旁一直不发一语的戎洛舟。这一次,洛舟抓准了这个眼神,里面尽是不屑,嘲讽,甚至妒嫉和恨!
  单单一个神态,就透露如此多的情感,难道是……
  褐眸一晃,并未接过这个眼神,他的心开始忐忑打鼓,难道他知道了沁心正是在自己家里?所以,他对自己才意外了有诸多不善的感觉?
  “戎爷,条件我只想和你一人说,如何?”
  “一人?”
  戎爷一懵,转而回头看了看洛舟,反应到来。
  “林公子若是想要单独谈,那我叫犬子回避就是。”心中虽然有着疑惑,但此刻林作岩的要求他无不是一一肯首。
  “不必了,戎公子可以在这等,我们去内厅。”说罢,林作岩遍起身,领着戎爷走向贵宾室的内厅。独自留下的洛舟,脸上的表情倏然低沉,不安愤怒的表情一览无遗。
  他这是看不起自己么?!
  内庭内,林作岩背光而立,窗外的街市景色繁烁,天色正在黯淡下来。戎爷望着突然静谧的林作岩,心中不仅是狐疑更是急耐,今天,是他见过林作岩最奇怪的一天。
  偏了偏身,林作岩脸上不带一丝笑意,冰冷异常。
  “戎爷。”
  淡淡开了开口,林作岩肃然生霜。“富贵门和锦丰可谓是至交,但我想有些事我却觉得戎爷做的非常不妥。”
  “不妥?”戎老爷更是不明所以了。
  “今日,我要的条件,不是你的让利,不是你的其他货物,我要的简单的很。”眉眼一拧,他加中语气。
  “到底要什么?”
  “我要在你家的一个人。”低沉的嗓音划开,戎爷瞪大双目。人,什么人?!
  一见戎爷一脸的诧异,林作岩终知,看来戎老爷并不知道卓敏儿在他家的事情。一切,说不定只是外厅的戎洛舟掌控的。
  他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从上次舞会看着他们翩然起舞,他便不由分说的对着卓敏儿大发雷霆。难道,在他看不见她的几个月里,原本的一切早就不是他想的那样了么?
  心揪的更紧,林作岩目光闪出幽恨。
  “我的未婚妻,现在正在你家。”
  戎爷更是惊诧,觉得万般不可思议。
  “林公子的未婚妻,怎么会在戎某的家中?!”
  “我林作岩说她在,她便就是在,只是戎爷似乎并不清楚的样子。”他轻挑嘴角,嘲意到,“你怎么不问问,外厅的戎公子?”
  此话一出,戎爷更是一顿,但转而一想昨夜里三姨太对着自己的一番话。
  “你可知道,洛舟他从外面带了个女人!”
  带了个女人。
  惊愕的失神,戎爷甚少的失态表情落进林作岩眸中。
  “这,这当真是……”
  说罢,戎爷居然顾不上面子,要出门质问洛舟,只是林作岩却上前阻拦道:“戎爷,我找戎爷单独谈,就是不想失了令公子的面子。”
  戎爷大怒到,“若真是林夫人在戎某家中,这哪里还是面子的问题!这样荒唐的事情,洛舟难辞其咎!!”
  “戎爷,我现在只想要回我的妻子,其他的不作打算,你也不必如此内疚。”
  事中原由,戎爷不得而知,也并不能猜出这中的波澜。于是缓了一下,他并未出门,只是长叹一声。
  “难得,林公子大量,这样的事哪里算的上是条件,戎某立马回去,定当把林夫人送回来。”
  林作岩却辩驳道:“戎爷,人我是一定要要回。只是……”他踱了几步,语气拉长。“我的未婚妻非常调皮,淘气,甚至叛逆,虽然林某也不知为何她会流落戎家,但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戎爷及公子的过错,说不定戎公子也当真不知此中原由。要怪,只怪林某对妻子苛刻了一些,也把她宠坏了……加上她狡猾的个性,若是硬把她请回来,恐怕……”
  一挑眉,林作岩的最终目的得以显露。
  戎爷一眯眼,似乎感觉到林作岩的意图。“你是说,不能马上请回林夫人?”
  “不错,再过两日便是勇义之会,我想在那天,戎爷能把她完整,安静,毫无偏差的带进富贵门”
  戎老爷一顿,心中对林作岩以及那个陌生女子的关系甚有猜疑。只是,这些都不是他所注意的,若是一桩能够挽回自己合同过失的生意。怎么样他都不会不交出这个女人。
  一切各得其所。
  ————
  两日之后。
  勇义之会就在今晚的七点,正式在富贵门拉开帷幕。戎洛舟的心思却越加浮躁不安,自从那日爸爸与林作岩密谈后,无论他自己如何询问,父亲却总有些遮遮掩掩的势态。具体问到交换的条件时,戎爷只是说已经答应已百分之15的折扣,锐减货金。
  但,这分明是推托之词。
  更一反常态的是,此刻。
  戎爷已经是打扮周全,全身华贵而不失庄严,洛舟也是正装革领,蓄势待发。但还未出门之时,却见戎莫芯带着一身古怪打扮的男子……
  男子……?
  洛舟定眼一看,认出了乔装打扮的戎沁心。
  “你……你……?”瞪着俊目,戎洛舟顾虑父亲的在场,便也不敢真的质问出声。但面前的一些显得太古怪了。戎沁心穿着一身白灰长袍,顶着绒皮毡帽,带着一双墨色眼睛,更甚者,贴了两撇八子小胡。
  但无论她怎么装扮,洛舟都能辨认,她的一切已经深深烙进了骨髓,抽离不开。
  “爸爸!”莫芯更是高兴,漾着笑容拉过戎爷的袖襟。她太兴奋了,因为今天她能亲这这场举世瞩目的盛大集会,更能够一睹心中日思夜想的俊神男子。一切来的太意外,太令人受宠若惊。爸爸居然一反常态的答应自己可以陪同出席,甚至还指明可以带着沁心前去。
  想到那天爸爸对自己宠溺的嘱咐她就感到幸福。
  “你去,可以,但是必须有个伴,我派几个随从保护你左右如何?”
  “不了,不了,我受够这种保护了!”她当然了解,每每父亲派人护其左右时,那根本就是毫无自由可言,她在哪,哪些没有表情的随从就跟到哪。
  “那,你就带个自己的人去,爸爸听说,最近你在府内交了个好朋友,那就带着她去吧。”温馨的笑着,戎爷可谓是循序诱导。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爸爸!!”印上自己的一个吻,莫芯喜行于色。
  戎爷点点女儿的鼻子,她便调皮的皱皱鼻头。她才不要什么随从呢,能把沁心带去那更是锦上添花啦!不过,沁心也是,非要穿成这样才肯陪同自己一起前去,实在奇怪!
  她拉了拉身边的沁心,撒娇的对着洛舟以及戎爷娇嗲道:“你们看哦,认不出来了吧?”
  洛舟一直处在惊愕当中,却只见沁心把墨镜低下,对着他淘气的眨了眨眼睛。畏惧身边的父亲,他也不敢开口指责她的胡闹,她是知道今夜是要去哪么,她难道就不怕?!
  “这位就是沁心小姐?”
  戎爷拂了拂腮边的胡子,眯眼问道。
  洛舟大惊,转脸看着自己稳然自若的父亲,他的脸上噙着高深的笑意,让洛舟更显慌乱不安。他知道,这个是沁心?他允许,妹妹和她去参加勇义之会?!
  “莫芯,难道你也要带着……带着她去……?!”
  “是啊,我要去啊,沁心也要去,哥哥开心吧,爸爸可是答应了我的哦!”她雀跃道,把戎爷的胳膊搂的更紧。洛舟却面色铁青,顾不得什么,便一把拽过戎沁心。
  “你这是想干什么,你知道要去哪么!?”声音故意压低,但激动的低斥还是落入了一旁显的不在意的戎爷耳中。沁心睨了一眼洛舟的脸色,瘪着嘴轻轻到:“莫芯说硬要我去,而且,我想没有太大关系吧,他可能根本不记得我了。再说,其实我也很感兴趣!”
  戎沁心的好奇心非常强烈,这几日里莫芯不断的在耳畔反复念叨‘勇义之会’将会是多么豪华,多么盛大,多么令人向往,她的心便不免被其感染,对富贵门里的盛世集会抱以连连幻想。
  黑白齐聚,上海之巅。
  莫师傅口中,最贪婪的赌桌。
  她真的很想看。
  哪怕,她刻意去忽视可能遇到的危险,哪怕她自欺欺人的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可以瞒天过海。
  只为一睹,这倾世一景。
  富贵门。
第五十章 勇义之会(一)



  几近傍晚,华灯初上,璀璨的烁光燎原般亮起,笼罩在夜幕降临,欲望破茧而出的上海滩上。福熙路上早已是车水马龙,流注于富贵之门。整个街道上的人无不促足观视,霓虹把它点燃,仿若披上金丝亮甲,富贵门的整栋楼都闪烁着夺人的光芒。
  时已六点,富贵门周边的街道已被强行断下,只允许参会之人进入。与其说是黑道人物的商议大会,不如说是整个上海滩为之动撼的巅峰聚事。一辆辆华贵锃亮的汽车在领班的引导下有条不紊入停,贵人们下了车便踏上了一路铺进金色大殿的红色地毯上,双边的侍应站了一排,一律躬着身子,致以敬礼。
  戎爷来的比较晚,但这也正是为了显示他锦丰洋行的架子,因为无论他来的多晚,最为尊贵的停车位仍旧是他的。
  车刚停稳,却见安庆生协着他的宝贝女儿,缓步而上。后面浩浩荡荡跟了一群穿着青色褂子的浩帮兄弟,摆足了他黑帮的架势。见着戎爷的人马下来,他也并不偏睨,倒是身边的安晓芸瞅见戎莫芯,有一些兴奋。
  “莫芯,怎么你也来了?!”
  戎莫芯莞而一笑,点了点头,便别过脸去。安晓芸见她只笑不语,心中有些不快,转过脑袋便跟着父亲进了门。
  “这个安小姐当真是傲慢。”戎爷眯了眯眼,低声道,“以后莫芯,你也少跟这样的女子打交道,安庆生那样的老狐狸,生的出怎样好的女儿。”
  说罢,戎爷莫芯一行人便也随之进了门。
  侯门的司仪一一报过来客的名头,身后的一行整装打扮的随从便各自认了自己今晚的主子,勇义之会上,从头到尾都必须把主子各项事宜安排妥当。不仅如此,偌大的前厅里,随处都是等候差遣的仆人,到了这,一切都不必担心,一切都自有人为你打点。
  戎爷走在最前方,一路都遇有熟人,纷纷短短攀说。满是人潮的前厅里,好不热闹,只是却不显繁乱,倒是有条不紊的很。
  “哇……”戎莫芯属大家碧玉型,并未来过富贵门,即使是见过不少大排场的锦丰二小姐,也不免为此奢华气派的场景而动容。
  眼睛骨碌骨碌的转着,她兴奋的拉了拉身边的沁心。
  “沁心,你看!真的好豪华!”
  四处金装镶裹,琉璃亮锃,踩在抛光的大理黑玉石上,整个人仿若陷入了繁华梦旅。
  戎沁心把墨镜放低,微微把毡帽提上,如此一来,这奢华之景便统统收入眼中。虽然,自己只是在富贵门的门口待过,但怎么也没想到里面居然是如此宽敞富绰,看来林作岩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啊。
  戎洛舟一见沁心把帽檐拉上,便凑上前去又给拉了下来。
  “要戴就戴好。”眼中有着温温的灼急,沁心得令,深深望了一眼洛舟,便乖巧的把墨镜也挡上。
  只是此刻步步前行的一行人,却全部落在了某个男子别味的视线里。站在二楼边拦的他,黑发毅然,目光灼灼的锁在那个一袭长袍男装的人儿身上。当洛舟亲密的为其拉低毡帽的时候,男子的手不自禁的拧紧,剑眉轻蹙。
  “平西。”淡淡启声,身后的男子一步向前。
  “在,岩哥。”
  “待七点之时,就把大门锁上,其他的出路口一律封紧,派人把守。”字缕清淡,林作岩嘴角邪魅勾起,眼光却始终不曾从楼下穿堂而过的戎沁心身上偏走。
  “平西知道。”
  说罢平西便不动生色的退了下去。林作岩却突的目光温绵,凝视那个小小的身影,觉得心里的某处变的不在闷疼。
  只是看着她,内心的空虚就仿若被填充满满,令他十分诧异。
  今天要锁住的不仅是这浩荡的千余人势,也要锁住这个此时仍毫不知情的人儿。
  这一次,你插翅难飞。
  ——
  富贵大厅之内,这里面积十分广绰,本就是宴会的歌厅。无数富贾商豪,名家政客都曾在这里享受大赌欢畅后的闲暇惬意。如此,为勇义之会特地重新布置的富贵大厅,更是艳煞惊人。
  场地乃正圆型,坐位的排设自然也是呈同心圆的模式。此时已接近七点,到来的宾客纷纷入座,像是等待一场终极盛宴,无不显露期待的神情。
  只是浩帮和富贵门的争夺,其余之人均是来观赏助威的。谁是谁的人,谁是谁的靠山,从座位的编排上就能一览知晓。
  “戎爷这边请。”尾随的侍从一路引导,把锦丰当家的一行人安排在最为显眼,最为尊贵的位置上。
  “恩。”戎爷自是很满意的坐下,后面的洛舟和莫芯也一一得应坐下,就只剩下戎沁心并无安排。
  她本就是随从身份,自然是要跟着戎爷的手下站作一旁。但莫芯和洛舟自然不依了,洛舟不好多说,莫芯却瘪着嘴说到:“怎么没有沁心的位置?”
  “怎么会有她的位置?”戎爷反问,“虽是和你相处甚好,但怎么也是个下人,并没有资格坐下。”
  洛舟一惊,目光焦急的扫到沁心身上。如果她不在这,随着下人站的那么远,怎么能让他放心?
  “爸爸,沁心虽是在戎家帮忙,但和莫芯与我都是有交情的,并不是下人。”顾不得什么不妥,洛舟开口求应。
  戎老爷目光一深,眼神瞟了一眼此刻有些无措的戎沁心,淡淡道:“坐在这里都是有头有脸,有身家的。我是答应她可以随着莫芯来,但可没提高她的身份。”冷哼一句,戎爷望回洛舟,“别得寸进尺,洛舟,你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手上一紧,洛舟更是大惊失色。
  莫芯忙拉了拉洛舟的袖襟,偷偷凑个嘴去:“哥哥,别惹爸爸了,看样子他是知道你喜欢沁心了!”
  洛舟眼神一深,偏首望着莫芯。
  “他能答应我带沁心来,说明他并不只当她是下人的。哥哥,一步一步来。”字字落进洛舟的耳畔,莫芯的意思是父亲已经知道自己和沁心的关系,并且似乎真的不排斥自己和她交往。
  但是,沁心的身份不明,来历不明,凭着父亲的性子,不可能这么轻易让自己和她深入交往。他本是想找个机会,好好和父亲摊牌,只是,现在的情形却好像被父亲给捷足先登了。
  他真的是不介意沁心的存在么?
  这个所谓的‘别以为什么都不知道’,的确是莫芯指的意思么?
  还是……别有用意?
  “这位先生,后面请。”看着戎家的人似乎正式决定了沁心的仆从身份,他指出一条道来,把沁心引走。
  戎沁心心中并不是介意仆从的身份,只是隐隐的她也开始觉得有些异样。留恋的望了一眼洛舟焦急担忧的神色,她故作镇定的眨了一只眼,打了打气。
  别担心,洛舟。
  她的眼神,他自然读的懂,只是七上八下的心却怎么也拿不定。而正是此是,七点已到,正墙上悬挂的硕大圆盘形钟摆,发出震撼的嗡嗡声,其意肃穆。
  富贵门的大门,郑重双闭。
  二楼的男子笑意更浓,甚至带着无尽的期盼。
  与其说期盼这盛世之典,到不如说,期盼那个人从此将塞满他的怀抱。
  ——
  戎沁心和其他几个戎爷的手下跟着前面始终微笑的侍从一路穿行。盯着他黑色礼装的背影,沁心心中却阵阵捣鼓。她不明白,这种毫无由来的不安因何而致,她如今可是乔装变扮,完全颠覆了自己从前的所有形象。两撇八字胡赫然显示他的男性身份,不仅如此,她甚至尽量让自己的行为姿态趋近男子。
  “怎么要走这么远?!”她惊诧,难道她不是应该和站在大厅内,靠着墙壁围作一圈的男子们一样么?
  心中的不安更甚。
  “这位先生,站在那里的都是黑道上的人,你们是戎爷的手下,自然有贵宾室给你们享用,不必担心。”
  机械的说着,他继续走。
  虽然,这些理由毫无挑剔,但心中那种隐隐的感觉却倏然腾跃。
  这便是——被算计着的感觉。
  长廊之上,一行人规矩前行,只是突然前方来了一批浩荡人群。戎沁心抬眼一看,呼吸顿时屏住了。
  林作岩!
  一身黑色西服,外皮黑绒大衣,整个人邪逸之极。黑发随着大步而轻扬,深邃的潭目不偏不移,嘴角冷冷的居然还噙着一丝笑意,令沁心不寒而栗。
  身后尾随着一排漠然神情的黑衣男子,各各神态严肃。一行人穿然而过,带过一片生风。
  戎沁心按耐住颤栗的感觉,眼神并不望林作岩身上瞟去,阴着脸和其他人一样依旧前行。
  前面的侍从一见林作岩,立刻停了下来,躬身唤到。
  “林公子好。”
  林作岩并不多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这些是什么人?”
  侍从仍不抬首,规矩回答:“这是戎爷的手下,小的正安排他们前去贵宾室安顿。”
  林作岩得语,眼神便刷然扫过戎沁心一行人,目光落在沁心身上时,她簌的把头低下,做贼心虚。林作岩的眉轻轻一挑,眼神扫荡而过,并未有异样。
  只是那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只有他自己知晓。
  “恩,戎爷的人要好生礼待。”
  于是,便又走继续走过,戎沁心一听,心徒的放下。还好,还好,他看不出来。
  哈哈!
  人愈行愈远,林作岩却突然转身,目光炯然的锁着那抹身姿。
  “你,过来。”
  他一唤,身旁的一男子上前听命。
  “追上前面的人,把那个穿灰色长袍,戴墨镜的人送到我房里来。”
  男子一顿,抬眸问到:“岩哥,不去主持大会?”
  林作岩一笑,尽是蛊魅,“平西去了,前面的小事自然不用我操心。现在,我更愿意去抓我的猫儿回来。”
  一挑眉,男子有些不解。
  “你不用管,去便是了。捉迷藏的游戏,我也跟她玩够了。”
  我没有耐心了。
第五十一章 勇义之会(二)


  行至贵宾室门外,后面突然传来一男声,喝住了前面的侍从。
  “慢着!”
  全部止步,戎沁心稍微低转脑袋,见一肃面黑衣男子走了过来,眼神飘荡在自己身上。
  “朴先生,何事?”
  这男子姓朴,是富贵门里掌管烟馆事务的头头,随从自然是认得。男子瞟在沁心身上的目光颇有打量的意味,心中不明白为什么岩哥会指名要把他带走,看上去他不过是个瘦削弱白的小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这些并不是他应该在意,他只是奉命行事。
  戎沁心低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有些颤抖,刚刚平缓的心态又被男子突如其来的另味眼神给打乱了。
  不祥的预感充斥神经。
  “是这样,岩哥吩咐了,我得带个人走。”
  说罢,男子身子侧过,转向依旧埋着脑袋的沁心。很明显,他指的这个人正是自己,沁心心中的不祥预感一应成真,但她神态灵敏,秀眉轻蹙,步子也小踏出一寸。男子伸出一臂,势要拉出沁心,但未等其手臂触及,戎沁心身形忽的一闪。
  男子瞳眸一睁,尽是诧异。
  伸出去的手落了空,一时间居然反应不过来,瞄准的目标就倏然不见了!!
  “他!”随从也是大诧,但站在前方的他却俨然在一瞬间看见一个灰白的身影,像闪电一般跃到前方十步之遥。这个过程用肉眼只能寻到踪迹,却抓不住翩影。男子突的扭头,发现戎沁心已经跑过长廊的拐角,一缕下摆赫然眼前。
  “给我抓住他!”
  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生居然如此身手敏捷,他双目瞠然,大声喝道。随着一声令下,长廊上站立的所有仆从和富贵门兄弟都跑动起来,一齐跟着那抹极光般的身影。
  戎沁心现在脑袋空白,帽子给跑丢了,心中的鼓动声一下下击着胸膛,不时,她也把贴着的两片碍人的胡须给扯了去。她不该,真不该如此掉以轻心,觉得林作岩那小子当真认不出自己。想当初,她剪掉一头长发,换的破褛衣衫,他依旧能从集市中一眼就揪出自己。现在倒好了,为了一睹所谓的倾世盛景,她自欺欺人的令自己身出险地,不仅负了洛舟的担忧之情,还要让自己万劫不复!!
  此刻,她是真的怕了。
  从来没有遇见过像林作岩这样顽强,盛势的男子,仿佛牵动了与他的一丝挂连,这一辈子都要纠葛不清,为之恐慌。
  她真的不要,不要,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这一辈子还要和洛舟厮守,怎么能就此栽在林作岩手上!他会杀了自己,沁心亲眼看见过他冷冽漠然的眼神,那种对鲜血不屑一顾的暴戾。
  我会没命的!我会没命的!
  这种恶然的想法把沁心奔跑的双目染的赤红,她卯足了劲,像是发燥的小母豹风驰电掣般的狂跑。身后的人根本抓不住,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这在跑着的,是个什么东西啊!?
  但戎沁心只知疯跑,却全然未能注意富贵门的长廊是以圆型环绕的,很快她再次跑回了原点,但这一次挡在她面前的不是他人,正是——
  林作岩。
  男子黑眸在捕捉到这个奔跑的身影时,闪过愕然。但只是一顺,他的静冷恢复,剑眉一蹙,身形前移。
  一臂挡下,沁心整个人被强行断下,即便是这样的冲击力仍旧不能撼动林作岩精实的身姿稍许。手臂一揽,一禁锢,她便全然扑进他的怀里。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心突然不会跳了。
  “岩哥!”朴先生身后跟着一堆人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面露愧色。“岩哥恕罪,属下当真疏忽了!!”
  他应该了解,岩哥要的人绝对不平凡,怎么能被他的外表所骗,差点失了任务!
  林作岩的脑子本怀有诸多想法,例如,她冲过了来时红斥的双目,例如,那快到令人瞠目的速度。但当手臂揽过这个娇小的身姿时,他的心突然起了微妙的变化。
  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暖暖丝丝,那阵扑来的风里尽是她好闻的气息。
  是她的气息……
  怀里的人先是一楞,随即便要挣扎起来。但此刻,如此多人的围堵,她怎么有机会逃脱?而且,禁锢着她的怀抱竟是如此强势,完全撼击不动。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华街的集市上。无论她怎么的奔跑,最终都还是被他堵上了。
  上天果然是在捉弄她!
  “林作岩!”
  身子动不了,她突然抬起脸来,怒目而视。
  望着近在咫尺的脸,红赤愤恼,林作岩双目一深。
  她还是一样,一样的排斥自己。
  心揪了一下,满腔的酸涩涌了上来。他目光不偏,很是寒澈,旁边的人自然也都动不敢动。忽然,他启声道:“把她给我绑上,送到房里。”
  一群人于是纷涌而上。
  “你们干什么,别捆我!林作岩,林作岩!!”
  ——
  算不上是五花大绑,但至少现在这副德行根本是跑不成了。一把被仍在豪华的栗色沙发上,沁心整个人倒作一旁。
  这是林作岩在富贵门的宿处,只有在处理事务繁忙到不能归宿时,他才会在这住下。而此刻,房间里只剩下这两个互视而望的人。
  “林作岩!放开我!”
  戎沁心觉得暴怒,她对这种无边无际的纠缠,太疲惫了!他简直是疯子!
  林作岩嘴上噙着笑意,一步步靠近,霎时,好看的俊脸被放的很大,他深黝的潭目直直望着自己,沁心回吸了口气。
  “林作岩……”她本是想囔,却发现男子的一只手忽然抚上了她的脸。本能一缩,但被捆手捆脚的她却也退缩不成。
  大手纤长,温柔静抚,男子的笑意突的敛去,只剩下静穆的模样。眼神里的寒意霎时退散,留下的是沁心看不懂的东西。
  从来不曾看过他这样的表情,他的眼眸就像挥散去了终年阴霾,居然透亮起来。
  这双从来都暗蒙的双眼,此刻若琉璃般水透,清澈,不带一丝它意。
  沁心愣住了,瞠着秀目,盯着他。
  而林作岩的眼光并没有直视她了,他的焦点落在自己的手上。看着它拂上女子的秀眉,随着眉毛的弧度抚到眉梢,然后顺着脸颊轻轻滑下,转到鼻梁,又顺着鼻弧而下,最终蹭了蹭她红嫩的双唇。
  “林作岩……?”
  他在干吗,他不是该审问我,该冷嘲热讽自己再一次落入他手的么?怎么他现在却这样……
  林作岩不理会沁心的疑问,他的眼锁在自己抚摸的手上,眼神清亮。
  这不是假的,他的手告诉他,这不是假的。
  她真实的存在,真实的在他面前。三个多月了,从立冬到开春,他的心也像在度着寒冬冷月,他胸口的闷那样灼燃,他无时无刻都不能逃离对这个女子发疯一样的思念。
  对,是思念。
  他不明白什么是爱,但她的失踪却让他明白什么叫度日如年,什么叫魂不守舍,什么叫疼痛难当。
  再一次抚摸而过,指间微糙的质感摩娑着沁心凝脂的肌肤。就连她的睫毛,也被他的指尖刷过,轻柔到不可思议。
  “林……”目光最终落在沁心惊愕的双目间,林作岩看出来了。除了讶异,这个女人的眼中读不出其他。
  她对他的感情,是空,什么都没有。
  透澈的眸子染上落寞,林作岩的目光黯淡下来。难道,她真的这么不在意自己,自己对她的来说,连最起码的意义都不曾有?他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是不是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抹淡了去,那些被他嵌进肌肤里的记忆,她都不屑一顾?
  他这是什么表情,为什么今天这么奇怪,这张俊美无伦的脸此刻居然不带一丝邪气,他是林作岩么,是那个张扬跋扈,冷漠暴戾的林作岩么?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橘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散下,打在他俊削的侧脸上,浓密的睫毛低垂,形成一扇迷人的弧线。
  他在发什么疯,我为什么躲他?!这还要问么,我做了这么多和他作对的事情,不跑难道还有命?!
  听不见她的回答,林作岩像是在呓语般,喃喃再重复了一遍。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手顺着耳际,插进她柔软的短发,温暖灼热的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在滑到她白皙的脖颈部。
  倒在沙发上的戎沁心像是只仍由人摆布的猫咪,只剩下嘴上反驳的权利了。
  “我……我不躲你,难道等你杀我吗!”
  摊开来说了理由,但此刻戎沁心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被摸的脸红了。
  眼眸回视她,突然寒阴再次恢复,手上温绵的抚动也刹那停止。戎沁心觉得分外不对,他的目光不再透亮,转而再次蒙上了森冷。
  印象中的林作岩又回来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的暴虐,这么的蛮横?”薄唇轻启,他字缕浑深,“在你心里,我就只会杀人?”
  沁心一顿,停了半拍。
  是这样么,难道不是这样么?
  “哼……”
  他突然站起,目光寒澈,淡淡挑了挑眉,俯瞰沙发上的戎沁心。
  “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沁心更惊,只是望着他。
  “你对我又做了什么?你欺骗我,假装卓敏儿混进我林家,屡屡对着我做戏,最后居然悔婚逃跑,甚至把嫁妆都给带走了,你这又算什么?”
  戎沁心望着他轻蔑的眼神,脸上急红,“对,对,在你林作岩心里,我不也就是个骗子么!?”
  喘了一下,沁心加大音量道:“我们是彼此彼此!!”
  事情的确如他所说,自己欺骗他,自己悔婚,自己甚至拿了他们家的东西。但他也的确总是压迫她,总是让她恐慌,让她怕,甚至在她面前毫无顾及的杀人,拿枪指着她的太阳穴。
  这一切都是对的,他在自己心里就是个杀人魔头,而自己在他的心里何尝不也就是个骗子?
  表面来看这都是对的,但沁心却觉得万般委屈,而林作岩更是伤了心。
  明明都是对的,但却又都不是对的。
  两个人又是互视,空气紧绷,尽是沉默。
  “我不想这么对你,我没想过伤害你的。”林作岩皱着眉,目光有些温灼。他这是在解释,他并无意要伤害她,但却又解释的这么不通人情。
  他根本没有试过,去为自己辩解过。
  戎沁心别过眼去,鼻子有些红。
  “没想过?”有些冷嘲热讽,她咬了咬下唇,“那你对我穷追不舍是为了什么,我被你五花大绑在这就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你所说的不想伤害我!?”
  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他跟自己在这对峙,到底是要论究个什么出来?
  “你——”
  眉蹙的更深,他被哽住了。
  “对不起,我是骗了你。但是,我……”别过去的脸再是一转,眉一挑,眼泪不能遏制的就落了下来。戎沁心发现,原来心里的那个结仍旧在那。
  对于这个世界的恐慌,仍旧存在。
  “还是那句话,我不过是想要生存。我突然,就来到了一个这样陌生的环境,我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我说再多,对于你,我也是个骗子。我并不想狡辩,但我现在的确想和你说,对不起。我真的是无意的!”
  转回脸,泪水连连,颗颗掉落,林作岩的眼中闪过痛忍。这种泪水,他见过,在那些抹不去的关于面前女人的记忆里,有过这种泪水。她哭嚣着对着自己,像是要生生裂出她的痛,但是他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林作岩,如果当真像你说的,你不想伤害我,那么请你放了我。我好好给你道歉,我把欠你的还你,我不想跟你纠葛了,我太累了。我自作聪明惹了你,现在我却真的后悔了,做了错事根本就躲不过,你是对的,你是对的!”
  她哭的狂乱,摇了摇脑袋,胸膛起伏不定,上下波动。
  “纠葛?”
  男子心中一紧,难道这一切对于她都是纠葛。她厌倦了和自己所谓的‘纠葛’?
  “哼哼~”男子冷笑一声,脸上说不出的惨凄,但也只是一瞬,这中惨凄就昙花灭过,转而笑的残忍起来。
  戎沁心让着这样的表情,突然停下了哭泣,显得有些不安。
  嘴角的邪魅跃然,林作岩蹲了下来,再次把脸凑近,一手结实的拂上戎沁心的脸颊。力道突然加重,他森冷的眼神如此冰澈,如此危险,如此骇人。
  “从你骗我你叫卓敏儿起,你就该明白一件事情。”他咬了咬唇,字字铿锵。
  沁心一懵,只是盯视。
  “你就该明白,是你先纠缠上我的,所以——”脸更是凑近,呼吸都感觉的到。“所以,你的一辈子都要和我纠葛,纠葛不断!”
  瞳孔猛的一缩。
怎么现在更新帖子都要经过审核的哦?
一要审核就不能马上显示,我都不知道自己更到多少章节了。。。。
郁闷
不知道审核要多久才会显示出来噶?
哦~
原来审核是为了防止重复回帖噶~明了。。。。
那我接着更了~
第五十二章 勇义之会(三)



  眼前的林作岩,神情阴兀,戎沁心背心一凉,瞠目而视,竟不知道如何面对了。她读不懂这种眼神,她不明白是什么让他露出这样阴鸷的神情,是什么让他如此咬牙切齿。拂在脸上的手粗鲁的插进发弦,力道更甚。
  生生揪着,戎沁心秀眉一蹙。
  “疼啊……你干什么!”
  她开始挣扎,扑腾,林作岩却双手并用把她扭动的脑袋锁住。倾过身子,压了下来,林作岩逼着她不能动弹,强势的力量使得她全身被压的酸痛。两俱势力相差甚远的身体,毫无缝隙的贴在一起。只是身下的女子,越是被用力禁锢,越是挣扎的厉害。
  “你别浪费力气。”
  她虽是敏捷,却力道薄弱,面对林作岩压势她根本毫无反驳之力。但戎沁心对他的冷言相劝却不为所动,依旧使劲全力的反抗,或许倾尽能量的她根本腾不出力气说话,但眼神却直勾勾的瞪着这个男人。
  看着身下的女子挣的面红耳赤,林作岩的心疼的更加厉害了。他仿佛不是在跟她过不去,而是跟自己过不去。他不愿意相信,他现在正愚蠢的一厢情愿,他想从这个女子的眼神,语言,举止中找寻出哪怕一点点的对他的在乎。
  哪怕一点点!即使这样强行而无谓的压迫着她,即使自欺欺人,他也想她能服个软,服个错的说她并不是只想离开他。
  在他的怀抱,就不能不挣扎么,就不能乖一点么,就不能安静的享受他给她的温柔么?
  为什么,非要挣扎?!
  戎沁心觉得喘不过气了,她娇小的身姿整个窝在林作岩的怀里,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而她自己的神经都紧绷到要断裂,她真的不服气啊,为什么总要受制于他,他究竟想要做什么?都给他道过歉了,都说她自己对不住他了。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十分不能让人理解。
  但一切的想法都只是想法,戎沁心骨子里的傲气,骨子里的强势令她想都不用想,便只知道反抗。她不喜欢被人钳制,她的身体本能的就会不顾一切的与压力搏斗。
  这便是戎沁心。
  白皙的颈脖变的红赤,静脉都因扭挣而根根分明。林作岩的目光锁着她,她眯紧的眼睛,咬破的下唇,她……
  眉尖一软,仿佛自己和她又回到了那个林家大堂里的下午。
  枪指着她的太阳穴,他那么的孤傲,笃定威胁她,而面对他的孤傲,他的冰冷,他的残戾,她俨然抬头挺胸,俨然盛势凛人。
  俨然那么不服气。
  也如同那一次,他又是败下阵来。
  身体不再用力禁锢着她,戎沁心感觉他灼热的呼吸渐渐远离,她停止挣扎,睁开清目。
  林作岩有些颓然的站在面前,眼神空了一下,随即他转过身,颓然和空灵一并被这个转身带过,不令人见。
  但戎沁心还是看到了,虽然此刻按照她的个性,她应该跳起来破口大骂。但她动了动细薄的嘴,居然发现自己根本一点也不生气。
  那这样粗鲁,这样野蛮,但她却不生气。
  她是不明白这个男人脑袋里在装什么,但她却真真实实的从他反复无常,匪夷所思的行动中感觉他,并不在恨自己。
  如他所说,他没有真正伤害自己的意思,或许,他在自己心里也并不是那么的惹人讨厌。
  只是两个完全平行的人,意外的穿插到了对方的生活,波及到了对方的利益,所以他才会如此不依不饶,如此纠葛不断。
  “林作岩。”
  戎沁心在沉默中开口,男子的身形一顿。
  “对不起。”
  这次是真的对不起,不是抱怨这个世界而哭闹着说的对不起,她音色轻柔,潺潺若水,是发自内心的歉意。沁心突然明白自己的缺点,她是那么的不坦白,她埋怨天作弄她的同时,却没有给任何人了解和认识自己的机会。她把自己遭到的不公一并推给其他的人,才把现在的局面弄的如此僵硬不堪。
  从此,她不会了,她要学会把烂摊子收清。
  这句话很轻,但很真,林作岩偏过身子,有些讶异。
  “你把我放开吧,我保证我不跑了。”
  沁心艰难的立起身子,有些嚅嗫道:“我保证……保证不会跑了。”
  林作岩转回身,从女子的脸上看到久违的乖恬,她眨了眨清亮的眼睛,望着自己。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在演戏。
  缓缓的走了过去,俊脸上带着狐疑之色。
  “我知道你是真的生气,或许,我对你也有误解。对不起,我不想再胡闹了,我保证,把我欠你的统统都还给你!”
  抬起眼眸,女子坚定道。
  的确,仔细想来,统统都是自己欠他的。他发脾气,他动武,他作弄自己,全部都是因为自己太过分了。
  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林作岩却微微一顿,有些怔忡的望了望自己忽的就伸出去的手。
  该死!
  她一这样温绵的看着自己,自己就倒了魂了!
  就像那次答应她去参加舞会一样,那么容易,那么轻易的就依了她的要求。
  他不能放她,万一她又是骗他,又跑了,怎么办?他会疯的,他真的会疯,虽然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得不到自己要的东西。但,但,至少她在身边,就不会令自己闷疼不堪,令自己抓狂。
  “喂!你倒是说话啊,你放不放啊!”沁心眼看着他伸出了胳膊,却有停滞在了半空,心里干着急。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
  “岩哥,八点了!”
  八点了,投票应该快结束了。林作岩伸回手,神态恢复肃穆冷冽,站挺了身姿。刚才的纠缠,让他竟然差一点就忘记了,今天对于他对于富贵门都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今日,是勇义之会。
  “放你,没有那么简单。”重返神态,林作岩邪魅的提起嘴角,俯瞰眼前的人儿。戎沁心面上一红,她就是讨厌他这么高高在上,仿佛在操控自己的模样,所以自己才会忍不住要和他作对。
  “那你想,怎么样?!”
  “跟我去。”
  沁心一惊,她本以为他会再给她绑几条绳子,捆牢了就走。没想到居然要把她带去参加勇义之会?
  望着错愕的她,林作岩不做任何解释,转而走去开了门。门外候着两排黑衣男子,整装待发,林作岩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袖,冷声道:
  “把她脚松开,带她一起去。”
  “是!”
  一群人于是冲了进来,连拖带抗的把戎沁心弄了出去。
  “你到底想干吗,你,林作岩!!”
  林作岩也不看她,径直的走。
  他是在怕,怕她一不在自己的视线,就会突然没了,突然消失不见。
  无时无刻,他必须看到她。
  才能安心。
  ——————
  富贵大厅内,人声躁动。人们都在压低嗓子,窃窃私语,看着台上的投票箱子逐渐被添满,那些一个个排序上前的地头蛇们,把纸片插进玻璃箱口时,他们都在猜测。
  猜测结果。
  戎爷眯着呀,叼着烟斗根本无视这些人蹿动的猜测,那是多么的无知与无聊。他知道,局面一定是一边倒。身边的戎莫芯却攒着拳头,狠狠打气的模样。她相信,她希望,那个天神一般的俊邪气男子能够得到胜利。唯一的遗憾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看到那个心底渴望的人呢?
  不同的人表情不同,例如,戎洛舟根本心不在焉,他不断的回头,不断的看着厅沿处站立了一圈的男子们。
  沁心,你究竟站在哪里?
  而与此同时,没有人注意到环形大厅的二楼,镶满璀璨金鳞的大柱旁,站了一个一泻长发的女子。
  女子神情玩味,很是孤傲,烟熏的眼影把黑色眸子勾画的更加蛊魅。她嘴角叼着一抹笑,一手撑颚,俯瞰一切。
  “小姐,林作岩怎么还没出来?”
  旁边有个丫头,打扮的如同主子一样,很是时髦却不艳丽。女子看上去是官宦人家的子女,气质颇为傲烈。
  “你在等他么?”女子偏过头,笑意更浓。丫鬟一听,脸上红了起来,低下脑袋。
  “见了一次,就把你迷成这样?真不争气!”虽是责骂之声,语态却依旧平缓,笑容不减。
  “那样的男子,哪个女人见了不动心啊。小姐,你难道就没对林公子有一点意思么?”丫鬟嘴巧了起来,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俊俏的吓人,但是……”她摇了摇头,“太冷了,根本掌控不了。”
  “是么……还有小姐觉得掌控不了的男子?”丫鬟一疑,她家小姐可是女中之凤,呼风唤雨,权倾一片,再怎么个性的男子对上她家小姐,哪个不是要死要活的追求啊!
  “我对他兴趣不大,倒是这个……”她把脑袋探出了些须,纤细的手指一指去,丫鬟的眼神就向下溜去。
  “他吗?”
  指着的男子,一身白灰西装,身姿健硕挺拔,从上而下看,他俊美的脸型仍旧令人怦然心动。只是不知为何,他总四顾张望,很是焦虑的模样。
  女子点了点头,注视那个男子的目光更加灼热了。
  “长的真好看……”丫鬟啧啧赞叹,虽然是没有林作岩那样一看就要被吸过去的邪气魅力,但此人却有些温暖俊神的长相,会带来春意般的感觉。
  “呵呵。”女子只笑不答,撑着的下颚一歪,更是把一泻青丝顺下,笑意浓的化不开。
  ——
  手依然被绑着,戎沁心身旁挟了一堆冷面冷声的男子,前面的林作岩步速很快,张扬跋扈。
  沁心又很想跑了,她这个样子出去被戎洛舟看见,那还不引起他大骚动才怪呢。想自己一意孤行,没听他的劝跟着来了,结果就被逮个正着,现在他估计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正和戎家的手下待一块呢!
  虽然她很想看勇义之会上的赌局,可是比起让洛舟担心,她宁愿被锁在房间里。哎哟,自己什么时候蠢成这样了……
  一路风驰而过,厅门被两旁规站的侍从推来。亮绰的光芒激射而来,像是突然把人带到了天堂,戎沁心不习惯的眯了眯眼,跟着这群人走上了被无数人拭目以待的舞台。
  “林公子来了!!”
  浩大的声势下,林作岩开出一条众目其注的道路来,威风凛凛。台下的骚动自然不小,想这富贵门的新当家果然是架势颇大,作为东道主居然都不屑出来迎迎他们这群‘贵人’,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现。
  心中虽然有些埋忿,但其实更是带着敬仰的目光看待这个风神凛冽的男子。
  周身仿佛被嵌与王者霸气,林作岩俊美无论的脸薄薄生爽,令人望而畏之,然,众人的目光却像是被其所震慑般,挪不开。他那样俊俏,那样声势浩然,那样夺目。
  “林作岩!”
  安庆生铁着脸看着来人,心里非常不舒服。他好歹也是浩帮的当家,上海滩半个天下也是他的,怎么到了今日,人们却只想要关注那个小子,只想膜拜他似的?就因为他那张脸,就因为他那架势?就连自己的女儿,在他出现之时,也忙不迭的呼出声来。
  安晓芸就等着这时呢,她双目腾亮,灼灼的盯着那抹身姿。当然,她的这句呼唤,与不远出的戎莫芯是一样的,只可惜乖恬的她不好意思大咧咧的喊出声来,她默默的在心里兴奋,默默的在心里唤了一句。
  —林作岩—
  戎洛舟只是没好脸色的瞄了林作岩一眼,不作兴趣。现在这场所谓的盛世之景在他眼里是一点味道都没有。他整颗心的牵绊在那个人儿身上,她在哪,她现在在干吗?心像被灼烧一般,他坐立不稳,忐忑始终。
  戎沁心,戎沁心!
  心中一遍遍的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