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子如玉——谈慕容无言《玉瓶碎》
看慕容的文,自始至终都会沉浸在正剧似的“悲”中,而往往到了文章末尾,还有“致命一击”在等着你,整篇文章的悲喜都在瞬间奔涌而至,感慨万千。如《胭脂扣》中,女主角终于了解,为什么师弟总会在自己要去放火的时候备下万金油;也如《玉瓶碎》中,高三爷、李五爷的谈笑生死。读罢全文,眼中不禁有些湿润,也许是因为聂士成、也许是因为高三爷李四爷,也或许,是因为我所处身的这个城市。
浮生所欠唯一死,聂士成身上透露的,就是这样一种悲凉。他本是为这个国家而战,为这些百姓而战,然而,强敌在前,他却被拳民仇视着,被朝廷遗弃着,该是心灰若死吧。只是,即便心寒齿冷,他还是要为他们而战的,哪怕别人并不领情。有些事,别人做得,他聂士成却如何也做不得。并非是畏惧人言,而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人生在世,总有些信念不能背弃,只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八里台上,血溅山河,并不亚于那些殿前触柱的谏臣。无声的谏言,直抵人心。也许,马革裹尸是最好的结局,不用再受官场上那套是是非非的煎熬,至少,聂士成是求仁得仁的。
宁做太平犬,不为离乱人。如果没有这场战争,高三爷李五爷可以继续走镖或者颐养天年,肖长贵夫妇可以继续过他们不算富裕但还平稳安乐的日子,而曹大当家,还可以继续风光地做着他的帮主。战争的残酷,不仅仅是在物质的破坏上。如肖长贵,他也许算不上是好人,但也觉不是歹毒之辈。战争的逼迫下,他变得不择手段,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不是被战争摆布的弱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与之相反,欺行霸市的曹大当家,却在聂府门前抛洒一腔热血。或许,他清楚地知道,正是这份忠骨撑起了他们生存的世道。慕容没有明言,高三爷李五爷最终有没有活着夺回聂士成的尸骨,这已并不重要,因为,他们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潜意识里以为,慕容该是客居于此的。那样“烈”的文字,并不像属于这个城市。六百年前,朱棣来到这方土地,将它命名为“天津”,取“天子渡口”之意。然而,这个城市,却从未像它的名字一样富贵过。我相信,如同很多评论家说的那样,天津所传承的,是一种市井文化。哪怕离皇城近在咫尺,这里仍旧是狗不理、耳朵眼、泥人张、风筝魏们的世界。所有的名字都是这般“土气”,不沾半点京片儿子。然而,也同样是这个城市,在近百年来,多次以整个城池为城墙,作为京都的护卫。大沽口斑驳的炮台,是无数热血子弟的见证,也是这个城市的见证。想起很久前的一部电影,叫做《老少爷们上刑场》,那是天津似的反抗,不忘戏虐。不比江南、中原有着动辄上千年的历史,六百年前,这里只是渤海湾边的村落。天津,该还算是一座丰富的城市吧,可以有大混混,也可以有霍元甲这样的英雄,更重要的是,它的子民恋着它。不知慕容眼中的天津,又是什么样子?笑,无端感慨,跑题了,大家可以无视之。私自揣测,所谓无言,是否是大声希音、大象无形?而慕容本人,是否也像她的文字一般,在质朴的生活中,蕴涵着震撼的力量?
龙凤玉瓶没有碎,而如玉君子,终究玉碎疆场。历史不可逆转,我们只能去追忆。当慨叹斯人风骨的时候,也请不要忘记——大丈夫当如是。